阅读记录

第15章 蒙恬笔锋下的《边塞律》[2/2页]

一统天下的帝王 天苍山脉的苍沼桐叶

设置 ×

  • 阅读主题
  • 字体大小A-默认A+
  • 字体颜色
里”,又在刑罚处重重添上“斩”和“籍没”的字样。笔锋过处,竹屑微翻,墨色浓重得几乎要透出简背。
     “很好。”嬴政眼中的厉色稍缓,重新坐回熊皮褥上,指节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闷响,如同催命的更鼓。“还有这‘连坐之法,‘什伍连保,一人犯律,同伍同什连坐,罚戍三年……不够!朕要的是人人都是鹰犬,互相盯视!改成‘一人犯律,同伍同什皆黥面,罚戍终身,不得赦免!让他们彼此的眼睛都变成枷锁!”
     黥面(在脸上刺字)加终身苦役!蒙恬握着笔的手心已然汗湿。此法一出,军中人人自危,同袍之情在严苛的连坐下将变得脆弱不堪。但他更清楚,陛下要的正是这种彻底的、无孔不入的控制,用恐惧锻造出绝对服从的战争机器。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沉声应诺:“臣遵旨!”笔走龙蛇,将残酷的新律一字字刻入竹简。
     帐内的空气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铅块,只有松烟墨的微涩气息和笔尖刮过竹简的沙沙声在回荡。君臣二人,一个以意志为铁砧,一个以笔锋为铁锤,在这塞外苦寒之地,反复锻打着那部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边塞律》。嬴政逐条审阅,时而肯定,时而提出更为严苛的修改。蒙恬则如最精密的工具,将皇帝的意志毫无保留地转化为冰冷的条文。那些字句,关于烽燧传递时限、长城巡守班次、军械保养、粮秣支取、营区戒严、斥候派遣……每一条都浸透着北地的风霜与铁血的味道。
     “报——!!!”
     一声凄厉嘶哑、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呼喊,陡然撕裂了帐内令人窒息的凝重!那声音饱含着极度的惊惶,穿透呼啸的北风,狠狠撞在厚重的牛皮帐幕上。
     几乎是同时,帐外远处,一道、两道、三道……浓烈得如同泼墨般的粗大黑色烟柱,猛地从不同方向的地平线上腾空而起!那烟色漆黑,直冲铅灰色的低垂天幕,在狂风中扭动翻滚,如同九幽之下挣脱束缚的恶龙,向着整个阴山防线发出无声而凄厉的咆哮!狼烟!最紧急的敌袭烽火!
     帐帘被一只粗粝、沾满黑灰和冰屑的大手猛地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和沙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入!帐内所有的灯火被吹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巨大的青铜火盆里的炭火也“呼”地一声窜起老高的火苗,映得嬴政和蒙恬的脸庞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他浑身裹着厚厚的、沾满尘土和冰凌的羊皮袄,脸上被寒风割裂出数道血口子,嘴唇冻得乌紫,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头上的皮帽歪斜,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行礼,手臂却因脱力和寒冷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陛…陛下!上将军!”斥候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云…云中塞!烽燧…狼烟冲天!匈奴左贤王部…数万骑!突袭!塞墙…塞墙已被突破数处!守军…守军死战不退,但…但恐难以久持!左贤王的狼头大纛…就在阵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轰!”
     嬴政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榆木书案上!一声巨响,案上堆叠的竹简哗啦啦震落一地,那卷刚刚修订、墨迹未干的《边塞律》初稿也翻滚着跌落,散开的简片恰好落在那团未干的浓重墨渍旁,仿佛一个残酷而冰冷的注脚。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投出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匍匐在地的斥候,也笼罩了整座大帐。黑貂大氅的下摆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翻卷,如同垂天之云。
     “左贤王?”嬴政的声音,冰寒彻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凿出,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瞬间将帐内所有的炭火暖意彻底驱散,只余下比帐外朔风更凛冽的森寒,“好!好的很!朕的长城还未合拢,朕的《边塞律》墨迹未干,他就敢来试朕的刀锋?!”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射向蒙恬。那目光里没有惊惶,只有被冒犯的暴怒和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欲望。
     “蒙恬!”
     “臣在!”蒙恬早已挺直如标枪,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定秦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青铜剑柄传来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和狂跳的心脏瞬间找到了锚点。他脸上所有的凝重和沉思一扫而空,只剩下军人面对强敌时最纯粹的、如钢铁般的冷硬与肃杀。甲叶在他挺身的瞬间发出一阵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
     “你的《边塞律》,”嬴政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比惊雷更可怕的力量,他抬脚,坚硬的鹿皮靴底重重踏在那卷散落的《边塞律》竹简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就用左贤王和他那些匈奴豺狼的血,来祭旗,来印证!让这部律法,从诞生的第一刻起,就浸透敌酋之血!”他踏在律简上的脚,如同踏在左贤王的头颅之上。
     “诺!”蒙恬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如金铁交鸣,斩钉截铁!他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战火,那是名将面对挑战时被彻底点燃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斗志与杀意。什么律法修订的斟酌,什么严刑峻法的顾虑,此刻统统被抛诸脑后。敌人来了,就在云中塞!唯有刀剑,唯有鲜血,唯有胜利!才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他不再看地上散落的竹简,猛地转身,玄青战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冲向帐口。掀开帐帘的瞬间,塞外狂暴的寒风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喊杀与金铁撞击的微弱回响,扑面而来,吹得他战袍猎猎狂舞。
     “传令!”蒙恬的声音如同滚雷,瞬间压过了风吼,炸响在辕门内外,“中军三卫轻骑,即刻集结!随本将驰援云中塞!烽燧全线,燃狼烟示警!各堡塞守军,依《边塞律》新规,擅离岗位一步者——斩!贻误军机者——斩!畏敌不前者——斩!”一连三个“斩”字,带着铁腥气,在寒风中回荡,比任何新写的律条都更直接、更血腥地宣告着这部《边塞律》的诞生!
     帐内,嬴政依旧矗立在书案之后,身形如渊渟岳峙。他缓缓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散落的竹简,上面赫然是蒙恬刚刚写下的、墨色浓重得化不开的“斩”字。指尖拂过那冰冷的、仿佛还带着笔锋杀气的墨迹,他的目光穿透了剧烈晃动的帐帘,投向狼烟冲天的西北方向。
     远处,阴山山脉巨大的黑色轮廓在低垂的铅云下沉默着,蜿蜒其上的、尚未完全合拢的秦长城,像一条蛰伏的巨龙,正被突如其来的战火惊醒。烽燧上的狼烟更加浓烈了,在狂风中扭曲翻滚,仿佛巨龙愤怒的吐息。隐隐约约,似乎有万马奔腾的闷雷声,正贴着冰冷的大地,从那个方向滚滚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嬴政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獠牙初露的狰狞。
     “来吧,”他将那枚刻着“斩”字的竹简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竹片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仿佛握着的不是竹片,而是即将痛饮匈奴鲜血的利刃,“让朕看看,是你的马蹄快,还是朕的律法……和刀剑更快!”
    喜欢。
  

第15章 蒙恬笔锋下的《边塞律》[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