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正如每每午夜梦回间,张文斌所期盼听到的那一声声轻唤。
这,是小迪的声音!
只这一声,就让张文斌眼眶发酸,几欲落下泪来。
又是幻觉吗?
张文斌在心里喃喃。
小迪已经死了,死无全尸。
他给小迪下葬的时候,所能拿到的,只剩几块碎肉与几根惨白骨骼,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连那小小的骨灰盒底都铺不满。
可这如果是幻觉,这声音又怎会如此真实,一如小迪平日里的天真烂漫?
张文斌像是心存侥幸般回头。
他希望看到自己儿子那张胖乎乎白嫩嫩的脸。
而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他看到的,只有李航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张文斌,你给我去死!”
虽然张文斌的突然回头,吓了李航一大跳。
可他还是熟练地掐住住张文斌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到了窗边,想要把他往窗外推去。
张文斌拼死反抗着。
可李航掐住他脖子的力道太大,张文斌的脸,因为缺氧迅速涨红。
“为什么?”
“我们之间明明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处处置我于死地?”
张文斌的指甲掐进李航的手背,破损的皮肤流出殷红的鲜血,却丝毫阻止不了李航的动作。
他不明白他与李航有什么深仇大恨,导致对方三番五次地想要置他于死地。
李航对张文斌的话恍若未闻,他的眼球充血,神情癫狂,只是极力增加着手中的力道。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赶紧给我去死。”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死?”
这话听得张文斌云里雾里。
然而,现在不是纠结李航为什么要杀他的时候?
他只要知道,李航想要杀他。
而他,不想死!
他不能再这样绵软下去……
“这,是你逼我的!”
“噗”!
一道寒芒闪过。
张文斌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剔骨尖刀。
锋利的刀刃,划破他薄薄的上衣,在他腰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深深扎入李航的腰侧。
“那就别怪我!”
自从昨天起,张文斌一直随身携带这把剔骨尖刀,没想到在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现在,不是纠结李航为什么要害他的时候。
他只需要知道,谁害他,他就杀谁。
他要留着这条性命,给小迪报仇!
李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窝囊脾气的滥好人,竟敢对他下这般狠手。
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鲜血汩汩地从他的腰侧往外冒,像是一口血红色的泉眼,正在带走他的体温。
随着体温的流逝,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从张文斌的脖子上松了开来。
这一下子,就给了张文斌机会。
他立刻就挣开了李航,也不顾自己腰间的划伤,头也不回地跑开。
至于李航会不会就此死去……
李航都要动手杀他了,那么李航的死活,又与他张文斌何干?
*
李航的眼瞳颤抖着。
而在他的瞳孔里,张文斌的背影早已消失。
他软软地瘫倒在了角落里。
窗外明亮的天光,照不亮他灰败的面庞。
死死捂着的双手,止不住快速流失的血液。
源源不断的剧痛,啃噬着他的神智。
李航的瞳孔,渐渐迷蒙。
他,就要死了吗?
不,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死?
他还有盟友,就是昨晚那个厉鬼。
他们之间不是有交易吗?
他不是还得去帮那个厉鬼杀了那个旅馆老板吗?
快来啊!
快来救救他!
那不是厉鬼吗,一定能救他的。
他若是死了,有谁能帮他杀了旅馆老板?
李航的脑海里千头万绪,以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淡淡的悔意,在心间弥漫。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听何宇杰那老小子的话,接了那个订单,对那个网红小男孩下手呢?
如果有下回,他一定要……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自楼梯间响起。
这脚步声似有若无,却好似一张强心剂,直直地推进李航的内心。
是他!
一定是那个厉鬼,是他来救他了!
李航的瞳孔,再次放射出激动的神采。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在一瞬间,忘却了一切的恐惧与疼痛。
他只盼着那厉鬼能立刻来救他。
待他恢复过来之后,他一定要让张文斌那个老小子好看。
他要张文斌,生不如死!
近了!
那脚步声近了!
李航的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出现的那张脸却是光滑莹润的,而非李航所期盼的那张疤痕斑驳的脸。
如果说是在以前,李航说不准会不吝于吹一声口哨,赞一声美人,心生欢喜。
可现在……
李航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尖刀刺穿了他的腰侧,切开了他的内脏,在这个旅馆里,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得到了希望又落空的感觉,让李航的身体连带的意志迅速衰败了下去。
“李哥!”
小白轻呼出声,一双莹润如玉的手,惊讶地轻掩住淡粉色的菱唇。
美色在前,李航却无心欣赏。
他垂着头,浑身失去了血色,半躺在血泊里,活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木偶。
“李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小白快步走上前来,一脸痛色。
若是在平时,李航或许会得意于自己的魅力,与高超的搞人水平。
原本钢铁直的直男,都对他暗生情愫,小意体贴。
可现在,在生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淡了。
“李哥,”小白贴心地蹲在李航的身前,眼角眉梢都写着关切,“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浑身都是血?”
“这可怎么办啊!”
“滚!”
这也许就是李航比起女人,更偏向于男人的原因。
在他眼里,但凡出了什么事,女人只会手忙脚乱地说些没用的话,而男人往往会做出有效的举措,来处理事端。
现在的小白,比起男人,更像一个没用的女人。
再怎么优秀的皮囊,都让他心生厌烦。
“李哥,你真是……”小白轻轻一捏李航的下巴,对上了他航那双衰败的眼睛,“太没用了!”
李航这才恍然发现,小白那双水润的眼睛里,从刚才开始,一直满满的都是恶毒笑意。
不等李航如何反应,小白就仔仔细细地开始检查起李航的伤口,随即一脸庆幸。
“幸好没有伤到胸口上的皮肉,不然我的作品可就要断了。”
李航再怎么傻,听到小白这话,也该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小白也远远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可欺。
作品?
胸口上的皮肉?
李航瞳孔骤缩,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从脑中破土而出。
“你不是宅男,你到底是谁?”
“宅男?”小白愣了愣,好似在回忆些什么,随即道,“啊,原来你还记得这些随口胡诌的话,我都快忘了。”
“要说宅男,也不算错。”小白的神情里带上几份回忆,“我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技术宅。”
“啊!这里还有一把刀,真好啊!”小白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虽然我也有自备工具,但我可是觊觎这款刀好久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
“李哥,你先深呼吸,要放轻松哦!”
“不然,受苦的还是你呀!”
李航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些什么,却无法去相信。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小白轻轻一笑,露出他那尖尖的小虎牙,衬得他整个人好似一只天真无邪的小兔子,“收藏留念啊!”
“啊,说起来,上回我杀的那个吴姐,她的皮子好像也不错。明明上了年纪,却还有着那么独特的皮肤,真是令人眼馋。”
“不过,你们找来得太快了,害得我一下子就捅偏了,破坏了那处的皮肉,白白失去了一个特别的收藏品,还有一把好刀。”
“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
“毕竟……”小白突然暧昧地朝着李航眨眨眼,长而微卷的睫毛,仿佛翩跹的蝶翼,搔得人心痒痒。“我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不算数的。”
可李航却再也无心去心猿意马。
这话中的内容,让李航浑身僵硬。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曾在组织里一位大佬手里看过一本小册子,册子上记录了很多组织里的人员。
而在这本册子上,他曾经瞥见过小白的脸,还感叹了句“这人是真的狠,脸也是真的嫩,真希望能上手玩玩。”
“你是水牛比尔!”
“请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小白迅速打断李航的话,“那是组织里的人,随便给我起的名字,我可从没承认过。”
“可真正的水牛比尔是那么的厉害,而我的成就不过尔尔,怎么敢高攀?”
“我可不像你,明明没有被组织承认,却仍坚持自称汉尼拔。”
“你的这份勇气,真是令人羞愧啊!”
明明是这样缱绻害羞的语气,却表达着那样残忍可怖的内容。
李航的脚无力地挣动着,可腰间的剧痛,背部抵着的墙壁告诉他,他退无可退。
此时的李航,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只能无力地挣扎弹动几下,却无法摆脱被宰杀的命运。
“李哥,我劝你乖一点。”
“念在你把我伺候得挺舒服的份上,”小白轻轻舔了舔自己那淡色的唇,好像在回味什么一般,“我可以下手轻一点,对你温柔一点。”
“说起来,原来演出来的强迫游戏,的的确确不如真的,来得带劲啊!”
“可惜,”小白的眼神在李航的某处划过,“你这人,有些地方,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但不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开辟了一条新思路。”
“以后,每当我享受这种快乐的时候,我都会衷心感谢李哥你的。”
小白轻轻拍了拍李航的脸颊,手背在李航的眉眼间掠过,细细地品味着他那皮肤并不细腻的触感,似乎在评估些什么?
李航只觉得小白手背所到之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的,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他忍着剧痛,半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求你!”
“求求你!”
“放过我吧,白哥……”
“嘘!”小白伸出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暧昧地堵住了李航的唇,“放轻松!”
“这可是一门极致优雅的艺术啊!”
“可不是人人不能享受到的。”
这根手指,明明是那么的暧昧轻柔,好似情人间的私语。
可这看在李航眼里,这像是一个危险信号,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去防备。
“乖一点。”
“哥,会对你好的。”
话音未落,一道血箭自李航的腰侧疾射而出。
温热鲜红的血液,溅上了小白白皙莹润的面颊,让他那兴奋的笑容染上了几分癫狂。
“啊——”
李航抱着肚子,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惨嚎。
小白若无其事地看着地上的李航,手中捏着刚从李航身体里□□的,沾满血液的刀,神情仍是那样的单纯无辜。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在霎时变得火热,小小的舌尖,轻轻划过淌血的刀口,留下一滴小血珠。
“我果然没看错,这刀,真是不错。”
“不过杀鸡焉用牛刀,李哥,你可要识相一点啊!”
“乖。”
“哥疼你!”
*
崔慎薇帮着陈叔修理好厨房爆裂的水管。
她又看了一会儿陈叔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的样子之后,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这下,她才放心地回到了前台。
汪晓丽还在前台坐着,时不时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眼睛一直往某处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幅场景落在崔慎薇眼里,便让她平添了几分愧疚。
明明这个时候,汪晓丽早就应该回房间去休息了,却因为这种突发状况,仍然守在前台。
况且,刚刚明明约定好了是她去给客人送药,可临时却换成了汪晓丽。
也不知道小丽在客人那边,有没有受气?
这样想着,崔慎薇的心里愈发惭愧。
她几步上前:“小丽,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今天又麻烦你了,工资我给你算三倍。”
汪晓丽一愣,刚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也没多长时间。”
“应该的,”崔慎薇拉住汪晓丽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冷冰冰的,顿时惊讶,“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一定是累的,都熬了一夜了,快回去休息吧!”
这下子,她不由得开始考虑再招一个前台了。
不该省钱的地方,就不能再省了。
汪晓丽也就挣那么几个钱,不值得她为了旅馆里这样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而苛待了自己。
“要不,咱们再招一个前台?”
汪晓丽听着前面的几句话,只觉得内心熨帖。
可一听后面的话,她登时被吓得亡魂皆冒,三魂不见了七魄。
她只是分神欣赏了一会儿剥皮的艺术,怎么就闹到要被开除了?
“小薇,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以!
汪晓丽一翻手,反握住崔慎薇的手,大大的眼中仿佛都要出现星星点点的泪光,活像只都要被无良主人抛弃的狗狗。
天知道,她在下面打败了多少竞争者,才抢到了这份好差事,怎么能让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的妖艳贱货给夺走?
“怎么会?”
崔慎薇被汪晓丽一惊一乍的态度,给吓了一大跳。
“小丽,你在想什么呢?”
“咱们再招个人,然后一人值八小时的班,不好吗?”
“不好!”
汪晓丽断然拒绝:“我可以干的,十二小时又不长,就算二十四小时我都可以干。”
“说什么胡话呢?”崔慎薇?了她一眼,只当她说的是玩笑话,“你放心,你的班还是照上,只不过时间缩短了而已,你的工资也还是维持原样。”
“这事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操心。”
“小丽,你快去睡吧,瞧你脸白的。”
自己的脸,可不是累白的,汪晓丽腹诽。
自己的脸,可是被你吓白的。
“好啦,好啦!”
崔慎薇轻柔地把汪晓丽从椅子上拉起来,慢悠悠地推着她,往汪晓丽的房间走去。
“这件事,有我在,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快去休息吧!”
眼看着崔慎薇主意已定,汪晓丽只能姑且作罢。
她暂且将把这桩事压到心底,以待来日再行筹谋。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让外面的妖艳贱货,顶了她辛辛苦苦谋得的地位!
崔慎薇哪里知道汪晓丽的内心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她将汪晓丽送回房间,对着她再三保证,会维持她原本的薪资待遇不变。
接着,她还盯着汪晓丽上床休息后,才再次回到前台。
*
唉!
小丽,还真是个纤细敏感的姑娘啊!
回到前台的崔慎薇,在心里暗暗感叹。
感叹完以后,崔慎薇随手在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继续看起来。
这本《AmityvilleHorror》,她可是才看了一半。
这个世界上,那里有鬼魂吗?
而鬼魂,就真的会像书中所说的那样,留恋人间,徘徊在以前的住所,因为占有欲,去驱赶着住所里后来的主人吗?
*
“阿米特维尔恐怖?”
突然,前面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
崔慎薇应声抬头,看到一位长相清秀的先生。
这是……那些奇怪住客中的一员,好像姓白。
“老板也对这类悬疑案件、灵异事件,感兴趣吗?”小白饶有兴致地靠在前台边上,双手撑着下巴,双眼微眯,神情一派闲适,“那么,老板听说过水牛比尔吗?”
水牛比尔?
那不是个剥皮狂魔吗?
崔慎薇无意与这位奇怪的住客探讨这类血腥残忍的案件。
她轻轻摇头,否认道:“不知道,这本书是我男朋友送我的,我也是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
“其实,我也不怎么看这种东西,怪吓人的,晚上会睡不着。”
“睡不着?”
小白语带疑惑。
“是啊。”崔慎薇故作苦恼地揉揉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小白,“自从看了这本书之后,我总是在半夜三点多醒来。今早倒好,还睡落枕了。”
“这样啊,”小白手指微动,脸色却丝毫未变,“其实我也是呢,最近总在三点多醒来。睡眠问题,可真是愁人啊!”
“那么老板,你听说过霍姆斯吗?”
“詹姆斯?”崔慎薇心中生出薄怒。
如果他提起水牛比尔只是偶然,可他提起霍姆斯,这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其它。
这人是心直口快,还是蓄意为之?
霍姆斯是芝加哥杀人旅馆的主犯,在开旅馆期间,至少密谋杀害了一百多位客人。
这位白先生,在她这个旅馆老板面前,提起赫赫有名的杀人旅馆老板霍姆斯,到底想暗示什么?
第 26 章 小白[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