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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在这位白先生眼中,她开的这家旅馆,是家人皮客栈吗?
      饶是如此,崔慎薇却面色平静,佯装不解,“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西方人名吗,有什么特殊意义?”
      “那真是太遗憾了。”小白悻悻摊手,“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个同好,可以一起交流一下爱好呢!”
      “这回和我一起出差的同伴们都很无趣,与我没有共同语言,唯一一个稍微有点共同话题的人,性格却不好,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好听,可憋死我了。”
      “真是抱歉,”崔慎薇也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白先生的爱好,也算不上小众。来日方长,世界那么大,我相信白先生您会找到自己的同好的。”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加入了一个……”说到这里,小白顿了一下,沉思半晌,方才继续说道,“同好……研讨会?”
      “但是,最近我遇上了一桩特殊事件,三天两头地……出差?”
      小白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他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出差的时候,总是不那么方便去享受自己的爱好。”
      “真是令人烦恼啊!”
      说到这里,小白突然眼神一亮:“老板,我看你这间旅馆也是间老房子,听说老房子都……”
      “白先生!”眼看着小白越说越离谱,崔慎薇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可是正儿八经开门做生意的清白人家,各种开旅馆所需的正规证件都办得下来,哪能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我从小到大一直都住在这间房子里,要说有什么问题,您说您还能见到我吗?”
      她嘴上虽然断然否认,可电光石火间,脑内却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幽暗的地下室、摇晃的昏黄灯泡、沾满了腥褐色污渍的木凳、带血的锁链、带有皮肉的倒钩、四处堆放的残肢肉块……
      下一秒,崔慎薇就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笑话,旅馆都没有地下室,她哪可能有这些记忆?
      若说有,估摸着也是她小时候看了一些恐怖片,留下的几许印象,与现实混淆了吧!
      “老板,你不要这么紧张。”小白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那么,老板你在旅馆里住了那么久,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呢?”
      “比如,旅馆里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诡异的行为?”
      异常?
      崔慎薇简直都快被气笑了。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说出来的话,却着实不像样。
      她都表现出不想继续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了,这人怎么还是这样穷追不舍?
      若说有异常。
      近来最大的异常,不就是他们这群奇奇怪怪的住客吗?
      他们不是在三更半夜大呼小叫,就是躲在旅馆里四处乱逛,还时不时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神情诡异。
      这么多人提前退房,还都是在三更半夜里离开,不知道给旅馆添了多少麻烦。
      再这么下去,崔慎薇都要以为这群人,是来踩点的犯罪分子了。
      天知道,她费了多少力气去压抑住自己,方才忍下了报警的冲动。
      “这位客人,”崔慎薇用手指敲击着前台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我们是正规经营的旅馆,工作人员都是有身份证办理入职,并办下了健康证的本分人。”
      “当然,如果您对旅馆的工作人员提供的服务有任何意见,可以直说。”
      “如果您对旅馆有任何质疑,对旅馆内的设施有任何不满,我们随时欢迎您办理退房手续,并将全额退还剩余房费。”
      “如果退房退款还是令您不满,您可以去向有关部门投诉!”
      “没有,没有,老板你误会了。”小白连忙摇头,面对崔慎薇的薄怒,神情自然,没有一丝尴尬,“抱歉,老板。我这人有点心直口快,可能不小心冒犯到了你。”
      “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崔慎薇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我这边还有旅馆内的一些事务需要处理。”
      “白先生,您看……”
      崔慎薇话中未尽的送客之意很明显,小白便借口自己也有事要办,顺着梯子下了。
      两人互相道别之后,小白转身离开。
      *
      崔慎薇目送着小白的背影远去后,便把眼神放在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咔嚓!”
      鼠标轻点。
      旅馆系统中的住客名单,出现在了崔慎薇眼前。
      崔慎薇全神贯注地查看着住客名单及详情。
      果然,那群奇怪的住客,换了房间。
      现在那些客人住的房间分别是202、203和205。
      崔慎薇又看了看住宿时间,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两晚。
      还有两晚,就能把这些不省心的客人全部给送走了。
      这点儿钱,挣得可真不容易啊!
      *
      小白慢吞吞地走到楼梯上。
      从李航心口剥下来的皮,被细细地处理好,密密实实地贴在了他自己的心口。
      这种久违的温暖熨帖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起来。
      似是不经意般,小白瞥到了楼梯上的一处地方。
      几天前,那个地方被浓稠的鲜血所覆盖。
      而今天,那个地方干干净净,仿佛无事发生。
      真有趣!
      小白摸了摸口袋中的纸条。
      纸条上面沾着斑斑点点的血痕,正是他那天杀了吴姐后,从吴姐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
      那天,他原本只想向吴姐打探些线索,无意杀她。
      可谁叫吴姐,叫破了他的身份呢?
      看在吴姐是在他这里下了很多大单的老客户的份上,他也没让吴姐在死前感受到过多的痛苦,真算得上是厚道了。
      这样想着,他将纸条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眯起眼睛,他看着纸条上七零八落的字迹。
      纸条上字迹凌乱,乱七八糟地写了很多东西,仿佛一个临近疯狂之人狂乱的记录与倾诉。
      “老金不能死。”
      “我爱他。”
      “老金要死了。”
      “不,老金不能死。”
      “我得活下去!”
      “老金说,旅馆老板是人……”
      “老金说,旅馆里的鬼,不能让旅馆老板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老金说,杀了所有的玩家,就能有特殊奖励,对通过下一关游戏至关重要……”
      “老金说,杀了旅馆老板,就能立刻通关游戏,还有更高级的特殊奖励……”
      “……”
      纸条上面写的话语,颠三倒四。
      小白却能理解这一切。
      毕竟,吴姐吃了这么多致幻药,不死也得疯。
      这年头,做多头生意不是很常见吗?
      他帮吴姐杀商业竞争对手。
      他的朋友,卖给许君豪致幻剂。
      大家,都是本本分分地做着普普通通的生意啊!
      小白盯住其中一句话,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意。
      “杀了所有的玩家,就能有特殊奖励,对通过下一关游戏至关重要……”
      小白另一只手,摩挲着裤兜里的一块灰色石头。
      这石头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得就和随手从路边捡来的小石子一模一样。
      在第一场游戏里,他面临的境况格外凶险,鬼怪层层围堵他,让他几度面临死亡。
      崩溃之下,抱着自己死了,别人又凭什么活的心思,他破釜沉舟地杀害了与他一起进入游戏的所有玩家。
      然后,他没有遇到一丝阻力地通过了那场游戏,还得到了这块作为特殊奖励的石头。
      接下来。
      第二场……
      第三场……
      他都凭借着这块石头,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
      可是,冥冥之中,他有一种认知。
      这块石头,只能用三次。
      既然之前的性命,是他赌赢的。
      那么现在,无论纸条上的话是真是假,小白都想要进行另一场豪赌。
      “杀了旅馆老板,就能立刻通关游戏,还有更高级的特殊奖励……”
      他要在最后一晚之前,杀掉剩下的所有人。
      然后在最后一晚,杀掉旅馆老板。
      如果他成功了,并得到了纸上所说的更高级奖励,那固然是好。
      如果他失败了,那么他可以凭借这块石头脱身,还可以中规中矩地得到这场游戏中的特殊奖励。
      这样算起来,横竖他都不亏。
      至于那个老板……
      小白的那张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与他的气质极为不符的不屑的笑。
      这种单纯的蠢货,杀起来——
      易如反掌!
      *
      夜幕再次降临。
      这是几人留在旅馆的最后第二个晚上。
      胜利的曙光,已然依稀照到了他们的脸上。
      但是,昨晚无人身亡。
      那么,今晚会不会补上?
      今晚,会不会得要有两个人死去?
      *
      205号房间。
      阿卷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撑了过来。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微弱生命力,支撑着她的身体,保存着她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
      然而,那又怎样?
      阿卷无力地躺在床上。
      李航消失了一整天,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205号房间的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风关上了。
      阿卷又累又痛又饿,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
      今晚可能是新月。
      接近于无的月亮,连同星星一起,不知隐匿在何处?
      夜色的笼罩下,一片漆黑。
      阿卷两眼鳏鳏,已然丧失了生的希望,似乎是在等死。
      *
      203号房间。
      张文斌坐在床上,斜倚在墙边。
      腰间的划伤,传来丝丝痛意,可他却无暇顾及。
      他反复咀嚼着白天听到的那声爸爸。
      那个声音,会是小迪的吗?
      会不会是小迪知道他有危险,特地过来提醒他?
      不,小迪这么乖乖巧巧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响动。
      小何推门而入。
      两人互相对上对方的眼睛。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今天,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先开口的,是小何。
      她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摆,别过头去,不敢对上张文斌的视线。
      这个问题,只是她随口一问,只当是用来打破僵局的寒暄。
      出乎小何的意料,张文斌开口了。
      “有,”张文斌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没有。”
      小何的语气意外:“怎么说?”
      “我捅了李航一刀,”张文斌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刀肯定刺破了他的内脏。”
      “至于现在,他可能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小何挑了挑眉。
      张文斌自己可能也没注意到,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那种软和的感觉一扫而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何也无意去深究张文斌的心路历程。
      “那很好,这个人三番四次地想害你,也算死有余辜。”
      张文斌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随后,又是沉默。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滞。
      理智告诉张文斌,自己不该迁怒于小何。
      更何况小何还间接帮助自己报仇,还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
      张文斌觉得,自己不应该恨小何,反而还应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可他努力控制了自己好多次,劝告了自己好多次,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将那满满的恨意转嫁了一部分,到了小何身上。
      这种认知,让张文斌面对小何时,又恨又愧。
      小何自然能看出张文斌的想法。
      可她向来是个内向的人,又有较强的自尊心。
      笨嘴拙舌的她,在向张文斌解释清楚原委后,就无意再去争辩其它。
      *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在同一个房间里,或站或坐。
      整个房间,也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着,直到几声敲门声,划破了一室寂静。
      张文斌率先起身,走到了房门前,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门外,是一张清秀的脸。
      “张哥,是我。”小白腼腆地笑着,还局促地搓着手,“今晚我又是一个人睡,我害怕!”
      “能不能……”
      *
      经过了两人的再三权衡,他们最终同意了小白的请求。
      小白拘谨地坐在床上,嘴里不断喃喃着感谢的话:“真是谢谢你们肯放我进来,等我出去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若是我依旧一个人住在那个房间里,明天一早你们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小何率先开口,打断了小白那源源不断的谢意:“好了,你人还好好的呢,别说这种晦气话。”
      “在游戏里,能活下来就代表着无罪。”
      “不做亏心事,又何怕鬼敲门。只要你以前没有犯下罪过,哪怕到了这里也能活下去。”
      小白的身体一僵,旋即又恢复正常。
      “是啊,是啊。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哪能犯什么罪呢?”
      “说起来,那许家的事情,还真是骇人听闻!”
      “怪不得,他们都得死。”
      对于小白的这番话,张文斌与小何都不予置评。
      在这场游戏里,没有真真正正的无辜者。
      若是今晚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这个小白,就是他们两人最好的挡箭牌。
      *
      夜幕间逐渐加深。
      时间,再次来到了凌晨三点十五分。
      几人纷纷醒来。
      走廊里,很快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他们屏息凝神。
      很快,他们就分辨出这声音的主人。
      这声音的主人,他们很熟悉。
      他,曾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他,曾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
      而现在,这道声音的主人,却在走廊上,发出微弱的哀嚎声。
      “救……我……”
      “谁……来……救救……我……”
      可又有谁,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救那样一个人呢?
      *
      李航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趴着的,正如之前几天醒来时那样。
      只是这回略有不同。
      这回,没有温暖的被褥,没有柔软的枕头。
      他僵硬地趴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浑身冰冷,心口凉透了,且被细细密密的疼痛所覆盖。
      但这种痛,与腰间的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想比,不值一提!
      现在,是半夜三点十五分,是死神降临的时间。
      而他,却躺在死神必经之路上,引颈就戮。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叫出了声来。
      可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最后重归沉寂。
      李航就像一滩烂泥,就这么瘫在了地板上。
      难道,就要这么死去吗?
      不,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三点十五分。
      正是在三点十五分,他的厉鬼朋友会出现,并将在瞬间治好身上这些微不足道的伤。
      对!
      是这样!
      肯定就是这样!
      李航面容扭曲,危机感、求生欲与幻想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癫狂。
      终于,他的厉鬼朋友来了。
      他那高大的身形,那么的伟岸。
      他那身深浅不一的疤痕,是那么的令人着迷。
      他那均匀的脚步,几乎能让人沉醉其间。
      李航急切地伸长了手臂,迫切地想要第一时间,触碰到他的厉鬼朋友。
      近了!
      更近了!
      心跳,在飞快加速。
      李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救……我……”
      终于,李航从喉咙里挤出了求救声。
      他的手,也碰到了许君乐的脚。
      然后,那令人沉醉的脚步,就这样落在了李航的手指上,重重地一碾。
      “废物!”
      李航整个人在瞬间僵直。
      他的双眼暴瞪,一对眼珠上布满血丝,近乎脱眶。
      惨叫声被堵在干涩的喉咙里,一浪接着一浪的疼痛,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就看着那厉鬼,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他的身上踩过去,消失在205号房间的门口。
      *
      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磨灭去了李航的求生欲。
      他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重新瘫回到了地板上。
      这回,他真是要死了。
      就让他,这样干干脆脆地死去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
      李航那对无神的眼珠,突然捕捉到了一双小脚。
      那双脚……
      李航的心里悚然一惊,艰难的抬头往上看。
      这是一个小小的男童,原本应该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疤痕,甚至比那个厉鬼身上的还要密集三分。
      就算如此,李航还是认了出来。
      这个孩子,不就是张文斌的儿子——张朱迪。
      “叔叔,我的身体,好玩吗?”
      “叔叔,我的肉,嫩吗?”

第 26 章 小白[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