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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咸阳宫夜宴的指鹿为戏[2/2页]

一统天下的帝王 天苍山脉的苍沼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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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一个颤抖的、带着谄媚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第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
     “马!是马!丞相大人慧眼!陛下圣明!此乃真正的千里神驹!天马!祥瑞啊!”一名跪坐在前排、须发花白的老臣,猛地扑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变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对对对!是马!是神骏的天马!下官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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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洪福!天降神骏!大秦之幸!”
     “丞相大人目光如炬!下官佩服!此乃天马无疑!”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谄媚的、变调的、带着哭腔的附和声此起彼伏,瞬间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官员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倒,争先恐后地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铜地砖,声音颤抖地高喊着:“是马!是天马!”仿佛喊得越响亮,就越能证明自己的“忠诚”,越能远离那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的官帽歪斜,袍服凌乱,在灯火辉煌的殿堂中,如同无数只卑微的蝼蚁,上演着一场荒诞而令人作呕的闹剧。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屈服。
     在靠后的位置,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色高爵官服的老臣,依旧直挺挺地跪坐着,如同几尊沉默的石像。他们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和不肯熄灭的倔强!为首的老者,正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冯劫!他死死地盯着殿中那头无辜的鹿,又猛地抬头,怒视着丹陛之上那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权阉,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
     赵高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对那一片谄媚的附和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毒箭,瞬间锁定了那几位沉默的老臣,特别是为首的冯劫!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赤裸裸的杀意。
     “冯大夫,”赵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谄媚声浪,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关切”,“您老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依您之见,此物……究竟是鹿,还是马呢?”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缓缓递向冯劫的咽喉。
     所有的谄媚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带着恐惧、同情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冯劫身上。
     冯劫苍老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因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剧烈地抖动着。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炬,迎向赵高那冰冷戏谑的眼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雷霆般的怒斥,想将这颠倒黑白的闹剧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撕裂声响起!
     只见冯劫身边,那位一直强撑着挺直脊背、脸色铁青的宗正赢傒(嬴政同辈宗室),身体猛地一僵!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蜡黄!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呼吸,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声响!他圆睁的双眼中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目光死死地盯住丹陛上的赵高,又艰难地转向身边的冯劫,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赢傒公!”冯劫失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
     “砰!”
     赢傒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脂,直挺挺地、沉重地向侧面栽倒下去!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铜地砖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定定地望向殿顶那辉煌却冰冷的藻井,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消失。一丝暗红的血迹,缓缓地从他的嘴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洇开一小朵刺目的、绝望的花。
     气绝身亡!
     活活气死在了这指鹿为马的殿堂之上!
     “啊——!”殿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那些匍匐在地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冯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赢傒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看着地上那朵刺目的血花,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勇气!他苍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再次看向丹陛上的赵高。
     赵高依旧站在那里,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他看着赢傒倒下的尸体,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只蝼蚁被无意踩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冯劫身上,带着无声的、致命的询问:你,选好了吗?
     冯劫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他看了看地上赢傒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同僚,最后,他极其缓慢地、如同背负着万钧重担般,低下了那曾经高昂的头颅。花白的头颅深深地垂下,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哽咽和巨大屈辱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马……是天马……”
     这微弱的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碾碎了这殿堂中仅存的一丝尊严与良知。
     赵高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如同最艳丽的毒花。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一片匍匐的身影,如同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愉悦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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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诸公皆与陛下、与老夫所见略同。此乃天马,祥瑞之兆!来人!”
     两名玄甲武士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殿门口。
     赵高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的冰凌:“将赢傒老大人……抬下去。念其年老体衰,突发恶疾,惊扰圣驾,不予追究。厚葬之。”
     “至于这‘天马……”赵高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头因惊吓和血腥味而更加不安躁动的鹿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惊扰圣驾,冲撞宫闱,视为不祥……拖出去,就地……格杀!”
     “诺!”武士轰然应命,大步上前,粗暴地抓住那头惊恐挣扎的鹿的皮索!
     “呦——!!!”凄厉绝望的鹿鸣瞬间刺破了大殿虚假的宁静!
     胡亥被这凄厉的惨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玉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御座之下,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玄黑的龙袍下摆。
     武士们毫不理会鹿的挣扎与哀鸣,如同拖拽一件死物,粗暴地将它拖向殿外。鹿蹄在光滑的青铜地砖上徒劳地蹬踏、打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凄厉的鸣叫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很快,殿外空旷的广场上,传来一声极其短促、戛然而止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随即,是死一般的沉寂。
     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幽灵,顺着洞开的殿门,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迅速弥漫在原本充斥着酒香肉香的殿堂之中。那味道新鲜、刺鼻,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芬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直冲脑髓!
     殿内,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百官们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再抬起。冯劫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身体僵硬,只有那花白的头发在微微颤抖。李斯死死地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空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扭曲。
     胡亥瘫软在宽大的御座里,身体蜷缩着,脸上充满了孩童般的惊恐和茫然,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理解的噩梦。他下意识地、寻求庇护般,再次看向赵高。
     赵高缓缓转过身,对着御座上的胡亥,再次深深一躬,姿态完美无瑕,声音恭敬依旧:“惊扰陛下,老臣有罪。恶兽已除,祥瑞已现。陛下,夜已深,龙体为重,还请移驾安歇。”
     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最忠心的老仆。然而,在满殿的血腥味和死寂中,在这位惊恐万状的年轻皇帝耳中,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胡亥如同得到了特赦令,猛地从御座上弹起来,连滚带爬,踉跄着,几乎是用逃命般的速度,在几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小黄门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通往内殿的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阴影之中,只留下冕旒上垂下的玉珠碰撞发出的、凌乱而急促的碎响。
     赵高直起身,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和一种掌控一切的、睥睨天下的冷酷。他缓缓扫视着下方依旧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百官,目光如同在看一群没有生命的物件。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赢傒尸体刚刚躺过的地方——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在光洁的青铜地砖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几名谒者无声地上前,动作麻利而冷漠,如同处理垃圾般,迅速将赢傒的尸身抬走,又用沾水的布巾用力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布巾摩擦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很快,血迹被擦去,只留下一片比周围地砖颜色略深的、湿漉漉的水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高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深紫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缓缓走向殿外那浓重的、吞噬了鹿鸣与鲜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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