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疑的宣告!这声音如同无形的巨锤,重重敲打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一只原本在屋檐下梳理羽毛的玄鸟(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不祥的巨响惊得振翅飞起,仓皇地冲向高空。然而,它飞行的轨迹却显得异常慌乱,仿佛被这沉重的声波所震慑、所驱赶。它奋力地扑打着翅膀,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下徒劳地盘旋,发出凄厉的哀鸣。
“咚——!!!”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那沉重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间隔精准,力道均匀,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死亡节奏,毫不停歇地撞击着咸阳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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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六声钟鸣炸响时,那只惊慌失措的玄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啸,猛地改变了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了矗立在咸阳宫前广场上、那十二尊象征着帝国无上武力与征服的巨型金人!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附近几个呆若木鸡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的闷响!玄鸟娇小的身躯狠狠地撞在其中一个金人那高高抬起、紧握成拳、象征着粉碎一切反抗的巨大青铜手掌之上!瞬间,血肉模糊!几片染血的羽毛,如同枯叶般,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冰冷、布满车辙印痕的夯土地面上。
“陛…陛下……啊——!!!”
朱雀大街旁,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风霜和秦人特有倔强的老秦人,在看到那玄鸟撞死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双手猛地捂住了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惨嚎!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夯土地面上!他俯下身,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混杂着尘土和牲口粪便的黄土,布满裂口的手指如同铁钩般深深抠进那被千万人踩踏得无比坚实的土地里,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又仿佛要将自己深深埋入这片属于老秦人的土地!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混合着泥土和额头上蹭破渗出的血丝,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肆意流淌。那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哀嚎呜咽声,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深处迸发出来:
“陛下啊……我的王……老秦人的天……塌了啊……塌了啊……”
这哭声,如同点燃了引线。街道两旁,越来越多的百姓停下了脚步。小贩、工匠、妇人、甚至懵懂的孩童……他们如同被无形的潮水推倒,一个接一个,如同风吹麦浪般,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有人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有人呆若木鸡,泪流满面;有人匍匐在地,以头抢地,额头磕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悲恸的哭声、绝望的呼喊、难以置信的喃喃低语,如同无数条呜咽的小溪,迅速汇聚成一片悲怆的海洋,在朱雀大街上汹涌激荡!帝国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
御史大夫蒙毅的府邸,位于咸阳宫西侧,距离宫墙不过百步。书房内,蒙毅正伏案疾书,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各地奏报。作为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和律令执行者,他素以沉稳干练、铁面无私着称。窗外那沉重的钟声第一响传来时,他握笔的手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以为是宫中某种特别的仪典。他并未停笔。
“咚——!!”第二声!第三声!
当那充满死亡宣告意味的钟声连续不断地、一声重过一声地传来时,蒙毅疾书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霍然抬头,那总是沉稳如山、锐利如鹰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惊骇!手中的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竹简上,墨汁迅速洇开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凭几!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沉重的木窗!窗外,咸阳宫的方向,那沉重如丧的钟鸣依旧一声声传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同时灌入他耳中的,还有宫墙外朱雀大街上,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震天动地的百姓哭声!
“陛下……晏驾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蒙毅的心脏!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踉跄着扶住了窗棂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猛地想起北疆的兄长蒙恬,想起被派去监军的长公子扶苏!想起皇帝临行前那讳莫如深的安排!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家臣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惊恐万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宫中…宫中急报!陛下…陛下于沙丘…大行!秘不发丧!车驾已在归途!中车府令赵高…赵高他…他派人持符节接管了咸阳宫禁卫!封闭了所有宫门!”
蒙毅如遭雷击!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书房角落那个供奉在紫檀木架上的、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调遣权的错金虎符!那是皇帝授予他节制咸阳卫戍、以备不虞的凭证!
“虎符!”蒙毅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变形。他一步抢到木架前,伸手就去抓那冰冷沉重的虎符!
“咚——!!!”
第九声丧钟,如同最终判决的落锤,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炸响!这最后一声,仿佛凝聚了前八声所有的悲怆与绝望,沉重得让整个咸阳城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蒙毅伸向虎符的手,如同被这最后一声丧钟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的错金纹路,虎符却仿佛有了生命般,带着千钧的重量,从他颤抖失控的指间滑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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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啷——!!!”
一声刺耳无比、令人心悸的金石交击之音!那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权柄的错金虎符,狠狠地砸在坚硬的黑陶地砖上!沉重的符体在地砖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歪斜着躺倒,上面狰狞的虎头纹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蒙毅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看着地上那枚失去光泽、如同废铜般的虎符,又听着窗外那如同末日悲歌般的万民恸哭,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被冻结了。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殖般,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那双曾经洞察秋毫、明辨忠奸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悲凉和一种大厦将倾、无力回天的巨大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
……
丞相府深处,一间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哀声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李斯独自一人,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僵坐在巨大的黑漆书案之后。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刚刚由赵高心腹秘密送达的丝帛诏书。诏书上,那熟悉的、属于嬴政的、力透丝背的凌厉笔迹,此刻在李斯眼中却显得如此陌生而恐怖!
“朕承天景命……大渐弥留……皇十八子胡亥,仁孝温良,敦敏好学,克肖朕躬……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以承宗庙社稷之重……丞相李斯,忠勤体国,深得朕心……着其与中车府令赵高同心辅弼,共保新君……”
诏书最后,那用朱砂新填写的“胡亥”二字,如同两团刚刚凝固的、刺目欲滴的鲜血,狠狠地灼烧着李斯的眼睛!每一个笔划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赵高!沙丘行辕!那弥漫的鲍鱼恶臭!那柄淬毒的匕首!那冰封般平静的宣告!还有此刻这卷伪造的、足以颠覆帝国根基的诏书!所有的画面在李斯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撞击!
李斯枯瘦的双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尖锐的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指缝间,粘稠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渗出,一滴,又一滴,如同他心头滴落的血泪,无声地滴落在他那身象征着帝国丞相无上权位的深紫色锦袍之上,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暗的、绝望的湿痕。
他死死地盯着“胡亥”那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从丝帛上抠下来,又仿佛要将它们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悔恨?恐惧?愤怒?不甘?……无数种足以将人撕裂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翻腾、撕咬!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
窗外,第九声丧钟的余音终于彻底消散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随之而来的,是咸阳城百万生民那如同火山喷发般、再也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恸哭!那哭声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悲怆洪流,穿透了紧闭的门窗,狠狠地撞击在李斯的耳膜上,撞击在他那因巨大恐惧和悔恨而濒临崩溃的灵魂上!
“嗬…嗬…”李斯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向书案上那方代表着丞相权威的青铜螭钮大印……
咸阳城的天,彻底黑了。九响丧音,如同九记重锤,不仅宣告了一位帝王的陨落,更无情地砸碎了帝国看似坚不可摧的根基。那悲怆的余音,混合着万民的哭嚎,如同不散的阴魂,久久地、久久地缠绕在渭水两岸,缠绕在每一个被这惊变震得失魂落魄的帝国臣民心头。帝国的巨轮,在失去了那唯一的掌舵者后,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未知的、充满血腥与毁灭的惊涛骇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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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咸阳钟鼓楼的九响丧音[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