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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东海蜃楼的海市幻影[2/2页]

一统天下的帝王 天苍山脉的苍沼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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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青铜斧钺、坚韧的绳索、粗大的木杠——一点点地砍伐、撬动着这株庞然巨物。
     “咔嚓!咔嚓!”巨大的青铜斧刃狠狠劈砍在坚硬的楠木树干上,每一次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木屑飞溅。每一次挥斧,都需要数人合力,伴随着从胸腔深处挤出的怒吼。进展极其缓慢。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新鲜木屑的苦涩气味。
     “快!他娘的没吃饭吗?陛下等着神木造仙船!耽误了工期,老子活剐了你们!”一个身着低级吏服、满脸横肉的监工头目挥舞着浸过油的皮鞭,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在人群中穿梭。鞭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任何他看不顺眼的刑徒背上、腿上,留下一道道迅速红肿起来的血痕。惨叫声、闷哼声、鞭打声混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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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刑徒,因为力竭动作稍慢,立刻被监工盯上。“啪!”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脊背上,破烂的麻衣瞬间裂开,皮开肉绽!
     “啊——!”老刑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脚下踉跄,沉重的木枷让他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他倒下的地方,恰好是刚刚被撬起、尚未完全稳固的巨大树干根部!
     “小心!”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刑徒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那株被砍伐了大半、仅靠几根粗大木杠和绳索勉强支撑的千年楠木,根部受力点突然松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庞大的树身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老刑徒倒下的方向轰然倾塌!
     “快跑啊——!”惊恐的呼喊声瞬间炸响!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哭喊着、推搡着四散奔逃。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咔嚓!噗嗤!”
     “啊——!”
     “救命——!”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绝望凄厉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巨大的树干如同倒塌的山峰,狠狠砸落!烟尘混合着木屑冲天而起!来不及逃开的十余名刑徒,瞬间被压在巨木之下!殷红的鲜血如同小溪般从沉重的树干缝隙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潮湿的黑色泥土和碎裂的苔藓。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林间所有的气息。
     侥幸逃开的刑徒们,远远地看着那如同巨大墓碑般横亘在林地中的巨木和下面渗出的、刺目的鲜红,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有人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监工头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惊呆了片刻,脸色有些发白。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和暴戾,猛地扬起皮鞭,朝着那些呆立或哭泣的刑徒劈头盖脸地抽去:“嚎什么丧!死几个贱胚子算什么?!都给老子起来!把这破树给老子弄下山!耽误了时辰,老子把你们全填了山涧!”他的咆哮在血腥弥漫的林间回荡,充满了非人的冷酷。
     幸存者们麻木地、绝望地重新拿起工具。巨大的绳索再次套上那沾满鲜血的树干,沉重的木杠重新插入泥泞的土地。号子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如同送葬的挽歌。那根巨大的、沾满鲜血和人命的神木,在无数刑徒的血泪和尸骸的铺垫下,被绳索和木杠一寸寸地拖拽着,沿着临时开凿的、陡峭而湿滑的山道,艰难地移向山谷下等待运输的河道。沉重的树干在泥泞的山路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沟壑里,混合着暗红的血迹和浑浊的泥浆。
     千里之外,琅琊台。
     曾经风景壮丽、海天一色的琅琊胜地,此刻已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尘土飞扬、喧嚣震天的工地。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卷起漫天的黄色烟尘,扑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无数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民夫,如同蝼蚁般在陡峭的山崖和泥泞的海滩上蠕动。
     巨大的条石被从深山中开采出来,用滚木和绳索拖拽,沿着临时搭建的、简陋而危险的栈道,缓缓移向海边高耸的船台基址。沉重的石料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民夫们拼尽全力的嘶吼和监工皮鞭的呼啸。稍有不慎,连人带石便会坠入下方嶙峋的礁石或汹涌的海浪之中,尸骨无存。
     海边,一座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船台雏形正在艰难地成型。巨大的木制龙骨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深深扎入海边的岩层。数千名工匠和民夫在支架上下忙碌。空气中充斥着锯木的刺耳尖啸、铁锤敲击铆钉的巨大轰鸣、号子声、监工的斥骂声、还有伤者痛苦的呻吟。汗水、尘土、木屑、铁锈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工棚区,低矮潮湿的草棚如同密集的蜂巢,散发着汗臭、霉味和劣质食物的馊味。一个满脸皱纹、双手布满厚厚老茧和褐色漆痕的老工匠,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用几根粗糙的木棍和破布条勉强固定着——这是几天前在搬运一根巨型船肋时被砸断的。伤口在闷热潮湿的环境下已经红肿溃烂,散发着恶臭。剧痛让他整夜无法入睡,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借着草棚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在一块用木炭削尖写字的粗糙木牍上,艰难地划动着。木牍上,是他留给蜀地家中独子的“家书”,字迹歪斜,充满了绝望:
     “阿禾吾儿:父在琅琊,为陛下造仙船……腿已废,恐难归矣……工头如狼,日食如猪糠……此地非人活处,白骨堆山……闻蜀道亦艰,神木伐处,日日死人……儿啊,若闻父死讯,莫悲,速带汝母遁入深山……切莫再为秦役!切莫!……”
     老工匠写到此处,浑浊的老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木牍上,将那些用生命写就的、歪斜的字迹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墨迹,如同心头化不开的血泪。他紧紧攥着这片承载着无尽悲苦和最后警示的木牍,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因剧痛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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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棚外,监工粗暴的呵斥和皮鞭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某个倒霉民夫的惨叫。老工匠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将木牍死死捂在怀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悲凉。蜃楼那宏伟的幻影,在他眼中,早已化作了吞噬无数血肉、堆砌在白骨之上的、通往地狱的巨舟。
     **三、仙岛幻影**
     三年光阴,在帝国的血泪和民夫的尸骸上艰难流逝。耗费了难以计数的财力、物力,榨干了无数黔首的骨髓,那座寄托着帝王长生梦想的“蜃楼”巨舰,终于在琅琊台外的巨大船台上,初具雏形。
     这是一个晴朗得近乎诡异的午后。持续了数日的狂风骤雨在清晨突然停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天空的阴霾。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海面照射得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深蓝色琉璃。海风也变得异常轻柔,带着温润的气息拂过岸边。
     巍峨的蜃楼舰体,如同一条沉睡的黑色巨龙,静静匍匐在巨大的船台上。虽然距离彻底完工尚需时日,但其庞大的规模已足以令人望之窒息。船体通体由深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巨木(大部分是沾着血泪的蜀楠)和青铜构件铆合而成,高耸入云,层叠的甲板如同数座叠加的山峦。船身两侧,那密密麻麻、结构精妙绝伦的青铜桨轮阵列,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森然的寒光,如同巨龙身上无数片锋利的鳞甲。船首高昂,雕刻着一尊巨大的、面目狰狞的玄鸟(秦图腾)雕像,鸟喙锐利,双目圆睁,仿佛随时要破浪腾空,威势惊人。
     船台上下,依旧有无数如同蚂蚁般的工匠和民夫在忙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不绝于耳。但在这样晴好的天气下,气氛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压抑。
     琅琊台最高的观海石亭内,嬴政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绣金蟠龙纹的大氅,迎风而立。他身后,侍立着李斯、赵高等重臣,以及方士卢生、侯生。嬴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一寸寸地扫视着下方那庞大而冰冷的蜃楼舰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如同石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的火焰。三年的等待,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今日,终于要初步验证这“仙缘”的真伪了。卢生信誓旦旦,言今日天象奇异,乃是仙山显踪的吉兆。
     卢生和侯生侍立在一旁,神情却比嬴政更加紧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们不断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又焦急地望向平静无波的海面,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着什么。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所谓仙山显踪的“吉兆”,不过是他们根据一些模糊的古籍记载和方士经验推测而出,并无十足把握。若今日仙山不显……两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时间一点点流逝。炽烈的阳光晒得石亭内有些燥热。海面上除了波光粼粼,依旧空无一物。嬴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重臣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李斯低垂着眼睑,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卢生、侯生那越来越苍白的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几乎要耗尽所有人的耐心,连嬴政负在身后的手都微微收紧之时——
     “陛下!快看!”一直凝神眺望的侯生,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惊喜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水天相接的蔚蓝尽头,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片巨大的、朦胧的、如同轻纱薄雾般的氤氲之气!那雾气并非寻常的白色水汽,而是闪烁着七彩的、如同琉璃般梦幻迷离的光晕!光晕流转,变幻不定,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舒卷。
     紧接着,在那片炫目迷离的七彩光晕之中,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三座巨大无比、形态各异的岛屿轮廓,如同神只的画笔凭空勾勒,清晰地显现出来!岛屿悬浮于海天之间,底部隐没在七彩雾气之中,上部则清晰可见。其上峰峦叠嶂,奇峰耸峙,流泉飞瀑如银练垂落,琼楼玉宇掩映于奇花异树之间,金碧辉煌,霞光缭绕!无数姿态优雅的仙鹤在琼楼玉宇间翩翩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虽然听不见,但那姿态足以让人联想到)。岛屿周围,云雾缭绕,瑞气千条,更有点点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环绕飞舞!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庄严、祥和、不染尘埃的仙灵之气,仿佛透过遥远的空间,扑面而来!那景象,与卢生、侯生所献海图上描绘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几乎一模一样!
     “蓬莱!方丈!瀛洲!仙山!真的是仙山显圣了!陛下!陛下洪福齐天!感天动地!仙山来朝啊!”卢生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因极度的狂喜而尖锐破音,朝着嬴政的方向连连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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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山显圣!陛下万岁!大秦永昌!”侯生紧随其后,同样激动得语无伦次,跪地叩拜。周围的随行官员、侍从,也被这从未见过的、超乎想象的瑰丽神迹所震撼,短暂的呆滞后,纷纷面带惊骇与敬畏,不由自主地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连一向沉稳的李斯,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目光死死盯着那海天之间如梦似幻的仙岛幻影,下意识地微微躬身。赵高则迅速低下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整个琅琊台,瞬间被一种狂热、敬畏、激动到极致的气氛所笼罩!
     唯有嬴政,依旧挺立在石亭中央,如同一尊凝固的玄铁雕像。他没有跪拜,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失态。他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锁定着东方海天之间那三座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的仙山幻影!那深邃的眼底,最初爆发出的是无与伦比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灼热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炽烈,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投入其中!长生!永恒!唾手可得!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血泪,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加倍的报偿!
     然而,那狂喜的火焰仅仅燃烧了瞬息。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如同石刻般冷硬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种极其锐利、近乎穿透性的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瞬间取代了眼中的狂热!
     他看到了!在那仙山琼楼玉宇、霞光瑞气笼罩之下,在那金碧辉煌的表象之后,在那流泉飞瀑、仙鹤翱翔的和谐画面之中……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并非错觉!在那仙山核心、玉液琼池所在的最高峰巅,在缭绕的仙气稍显稀薄之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那宫殿的形制……飞檐斗拱,玄柱朱门,肃穆庄严,气吞山河……那分明是缩小了无数倍、却又神韵十足的——咸阳宫!是他在渭水之畔、耗尽心血建造的帝国权力中心!是他始皇帝至高无上威权的象征!此刻,它竟如同最珍贵的贡品,被供奉在那仙山之巅!这景象,与其说是仙山显圣,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幻影,在无声地回应着他内心最深处、最狂热的帝王欲望!
     这诡异的、超乎想象的对应,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嬴政心中那被长生渴望暂时蒙蔽的理智!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蜃楼……”嬴政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目光,缓缓从那瑰丽绝伦却又透着诡异诱惑的海市蜃楼幻影上移开,如同最沉重的磨盘,缓缓转向下方船台上,那艘耗费了帝国无数血肉、冰冷而庞大的蜃楼巨舰。
     舰体黝黑,如同深渊巨口。
     青铜桨轮森然,如同嗜血的獠牙。
     那玄鸟船首高昂,锐利的鸟喙直指东方虚幻的仙山。
     海市蜃楼的幻影依旧在海天之间缓缓流转,瑰丽神圣,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然而,在嬴政那双看透了虚妄、重燃起更炽烈征服欲和掌控欲的眼中,这幻影,连同那艘承载着无数血泪的蜃楼巨舰,都化作了通向永恒帝业的、必须由他亲手掌控的通天之梯!
     他猛地一挥玄色大氅的广袖,动作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滚过天际的闷雷,瞬间压下了石亭内所有的山呼万岁和激动喧嚣:
     “传令徐福!船队整备,三月后,扬帆出海!朕,要亲自踏上仙山!取回长生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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