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仓里有粮!仓里有粮啊!为什么不给我们!”
“暴秦无道!官仓的硕鼠都吃得流油!却要饿死我们百姓!”
“跟他们拼了!冲进去!抢粮!”
愤怒如同燎原之火,在绝望的黑色海洋中迅速蔓延!一些青壮年的灾民眼中燃起了困兽般的凶光,他们抓起身边的木棍、石块,甚至是从冻土里拔出的尖锐冰凌,嘶吼着,推搡着,开始冲击那道象征性的鹿砦和深壕!饥饿和死亡的威胁,彻底压倒了恐惧!
“反了!反了!刁民作乱!”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
仓城上的戍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动惊得手忙脚乱!军官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弓箭手慌忙搭箭上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嗖!嗖!嗖!
零星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射向冲击的人群!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灾民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冻土!
但这并未能阻止汹涌的人潮!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更加疯狂地向前涌去!哭嚎声、怒吼声、箭矢破空声、肉体被刺穿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混乱而血腥的炼狱图景!
陈胜看着外面惨烈的景象,又低头看着怀中妻子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无边愤怒和彻底绝望的火焰,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窜起!烧尽了最后一丝麻木!他轻轻放下吴玥,将她冰冷的、枯瘦的手放进那破麻絮被中盖好。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腰背挺直了,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弯腰,从窝棚角落的柴草堆里,摸出了一柄用石块粗糙磨尖的、绑在硬木棍上的简陋石矛。矛尖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安详(或者说死寂)的面容,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沉嘶吼,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窝棚,汇入了那片冲向死亡、也冲向渺茫生路的黑色怒潮之中!
章台宫,东暖阁。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也无法掩盖那股源自生命本源枯竭的腐朽气息。地龙(火道)烧得极旺,殿内燥热如同蒸笼,却无法温暖御榻上那具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躯体。
嬴政深陷在玄狐裘中,形销骨立。蜡黄的脸上,皮肤紧紧包裹着高耸的颧骨,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浓重的青黑色仿佛要滴落下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和拉扯,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他时而陷入昏沉,时而又被剧烈的咳嗽和胸腹间翻江倒海的绞痛折磨得清醒片刻。太医令夏无且跪在榻前,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用尽毕生所学,银针、艾灸、汤药轮番上阵,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代表生机的灯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赵高侍立一旁,低眉顺眼,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然而,他那拢在宽大袍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一卷用金线绣着玄鸟纹的空白帛书——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遗诏”载体。每一次皇帝剧烈的咳嗽,都让他的心脏随之狂跳,既恐惧那最终的时刻,又隐隐期待着那至高权力的交接。
殿门无声滑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脸色因长途奔驰而冻得青紫的黑冰台密探,如同从风雪中钻出的幽灵,无声地滑入殿内,重重跪伏在地,双手高举一封被汗水与寒气浸透、边缘结着冰碴的密封铜管。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一种濒临力竭的颤抖和巨大的惊惶:
“陛…陛下!陈郡阳夏!八百里加急!敖仓…敖仓生变!”
这声禀报,如同投入即将熄灭的炭火中的最后一根柴薪。嬴政那原本微阖、如同蒙着灰翳的眼皮,猛地掀开一道缝隙!那双深陷在黑洞般眼窝中的眸子,浑浊不堪,布满了黏腻的血丝,却在瞬间爆射出两道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混合着暴戾、惊惧与无尽威压的骇人光芒!他枯瘦如鸡爪般的手猛地抬起,指向那密探!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急喘!
赵高闪电般上前,夺过那冰冷的铜管,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心头一凛。他迅速拧开火漆,取出里面的帛书,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由陈郡守冯劫(冯去疾之弟)亲笔书写的、字迹潦草而惊惶的密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刷了一层白垩!
“念…咳咳…念!” 嬴政的声音嘶哑而急迫,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胸腹间的绞痛。
赵高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念诵:
“…臣冯劫惶恐死罪启奏陛下:敖仓…敖仓巨蠹败露!臣奉旨巡查,见封泥完好,然开仓验视…仓…仓内之粟…十不存一!皆…皆为硕鼠所噬!鼠粪如山,霉腐盈仓!硕鼠大如狸鼬,猖獗如魔!更…更查出督粮掾史等一干蠹吏,监守自盗,账目虚悬,窟窿…窟窿何止万石!以鼠噬之粮充数,调往前线军粮,亦…亦多为霉腐掺沙之劣粟!臣…臣欲锁拿首恶,然…然仓外饥民,因久候无粮,积怨已深,竟…竟啸聚数万之众,冲破鹿砦,强攻仓城!戍卒力战不支…仓…仓城恐…恐危矣!饥民之中,更有妖言惑众者,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臣…臣万死!伏乞陛下速发援兵!迟恐…迟恐酿成巨祸——!”
“呃…嗬嗬…呃啊——!!!”
嬴政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从御榻上弹起!动作之剧烈,牵动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噗——!!!
一大口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暗红色淤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喷而出!血雾弥漫!星星点点,溅满了玄色的锦被、夏无且惊骇的面孔、赵高手中的帛书,甚至喷溅到数步之外蟠龙金柱的鎏金底座上!那血的颜色,深得发黑,如同腐败的淤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硕鼠…硕鼠…!!” 嬴政的声音彻底撕裂、变调,如同恶鬼的哀嚎,充满了无边的怨毒、惊骇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狂怒!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那颗被“硕鼠”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脏挖出来!博浪沙的铁椎、东郡陨石的刻字、荧惑守心的星象、兰池鱼肠剑的寒芒、湘山血祭的烈焰、上林苑的虎啸、蜀地巫蛊的断发、还有眼前这啃噬帝国根基的硕鼠!所有的诅咒、所有的凶兆、所有的背叛与腐朽,在这一刻汇聚成最恶毒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最后的精神堤坝!
“杀——!!” 一声凄厉到穿透云霄、如同九幽地狱万鬼齐嚎般的咆哮,猛地从嬴政那被污血染红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用尽残存的所有生命力,枯瘦的手臂如同枯枝般疯狂挥舞,指向东南——陈郡的方向!深陷的眼窝中,那疯狂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冯劫!无能!该死!即刻革职!锁拿!腰斩!弃市!曝尸三日!喂野狗——!”
“敖仓!凡仓吏!戍卒!凡涉粮者!无论大小!无论是否同谋!尽…尽数坑杀!一个不留!朕…朕要他们的血…填满那鼠洞!!”
“陈郡!凡参与暴乱之饥民!凡有附和妖言者!凡…凡家中藏粮过斗者…皆…皆视为硕鼠同党!夷…夷三族!九族!十族!!”
“给朕…给朕调兵!调关中精锐!调骊山刑徒军!调…调王离的长城军!给朕踏平陈郡!踏平敖仓!杀!杀光!烧光!朕…朕要那敖仓!连同里面所有的硕鼠!所有的蛀虫!所有的贱民!给朕…给朕付之一炬!烧成白地!朕要那陈郡…千里无鸡鸣!万里绝人烟——!!!”
疯狂的咆哮夹杂着喷溅的血沫和剧烈的咳嗽,在暖阁内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毁灭一切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焚毁天地的暴虐!夏无且被这冲天的戾气震得瘫软在地,周围的宫人更是吓得屎尿齐流,昏厥过去。
赵高看着皇帝那因极致的狂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如同真正魔神降世般的可怖面孔,听着这要将整个陈郡拉入血海地狱的旨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伏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而变得异常尖利高亢,如同夜枭啼鸣:
“臣!臣赵高领旨!即刻拟诏!六百里加急!传檄天下——!”
他迅速爬起,扑到御案前,甚至等不及研磨,抓起一支饱蘸朱砂的巨笔,在那早已备好的、金线绣着玄鸟纹的空白帛书上,以近乎癫狂的速度奋笔疾书!朱红的诏令如同流淌的鲜血,在帛书上肆意蔓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郡阳夏敖仓,蠹吏硕鼠,沆瀣一气,蛀空国本,罪同谋逆!饥民附逆,妖言惑众,冲击仓城,罪不容诛!着即…尽坑仓蠹!夷尽乱民!焚敖仓为白地!屠陈郡以儆效尤!敢有违逆、稽迟、姑息者,同罪!杀无赦——!勿谓言之不预!勿使硕鼠…食朕粟!!!”
最后一个血红的“杀”字落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血色烙印!赵高猛地抓起案上的皇帝玉玺(他早已趁乱掌控),狠狠蘸满朱红的印泥,用尽全身力气,如同要将这毁灭的意志彻底砸入帝国大地般,重重地盖在了诏书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玄鸟血印,鲜红欲滴!如同一只浴血的魔禽,张开了毁灭的翅膀!帝国的丧钟,在这朱砂与鲜血写就的疯狂诏书中,被彻底敲响!
喜欢。
第34章 陈郡粮仓的硕鼠成灾[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