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上面的密语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将内容翻译念出:
“…蜀郡临邛,青桐盐井。有罪隶名蒲,原蜀地賨人巫祝,于熬盐柴薪堆下掘出巫蛊人偶一具!其偶以阴沉木雕成,形肖帝容!胸腹掏空,内塞血咒符布!更…更以青铜长针,刺穿一绺发丝,钉于偶颈!经查…此发…此发…” 赵高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念道,“…经廷尉府旧档比对…其色、其质…与陛下昔年落于兰池宫遇刺现场、由黑冰台封存之…断发…吻合!蒲已供认,以巫术诅咒圣躬…言…言借盐井地煞…咒…咒陛下…身溃魂消…”
“呃…嗬嗬…呃啊——!!!”
嬴政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从御榻上弹起!动作之剧烈,牵动得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大股大股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淤血,如同决堤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满了玄色的锦被、夏无且的衣襟、以及赵高手中那卷如同催命符般的帛书!
“陛下——!” 夏无且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按压穴位止血。
赵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喷血惊得后退一步,手中的帛书掉落在地,沾上了点点刺目的暗红。
“巫…蛊…朕的…头发…兰池…” 嬴政的声音彻底撕裂、变调,如同破锣在砂石上摩擦,充满了无边的怨毒、惊骇和一种被无形诅咒锁定的冰冷绝望!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胸口,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恐惧挖出来!深陷的眼窝中,那浑浊的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博浪沙的铁椎、东郡陨石的刻字、荧惑守心的星象、兰池鱼肠剑的寒芒、湘山血祭的烈焰、上林苑的虎啸…以及眼前这用自己断发施咒的巫蛊人偶!所有的诅咒、所有的凶兆、所有的死亡阴影,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恶毒的实体,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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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咆哮,猛地从嬴政那被鲜血染红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枯瘦的手指如同鬼爪般指向西方——蜀郡的方向!眼神中的疯狂与毁灭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给朕…杀——!!”
“蜀郡守李冰(李冰此时应已去世,此处为延续其家族治蜀的象征,或可改为其子代职)!玩忽职守!罪该万死!即刻锁拿!槛送咸阳!处以车裂!曝尸三日!”
“青桐盐井!凡刑徒、罪隶、工匠、监工、官吏…无论知情与否!凡与盐井有涉者…尽…尽数坑杀!一个不留!!”
“临邛县!凡与賨人(蜀地少数民族)有姻亲、交往者!凡家中藏有巫蛊之物者!凡…凡有怨言者…皆…皆以同谋论处!夷…夷三族!”
“朕…朕要那口盐井!填平!封死!永世…永世不得开启!朕要那蜀郡…用血…洗…洗干净——!!!”
疯狂的咆哮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喷溅的血沫,在暖阁内回荡,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毁灭欲!夏无且和赵高被这冲天的戾气震慑得面无人色,周围的宫人更是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赵高看着皇帝那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如同厉鬼般的面孔,听着这要将整个蜀郡拉入地狱的旨意,心脏狂跳。他迅速伏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而变得异常尖细:“臣…臣赵高领旨!即刻拟诏!飞马传檄蜀郡!”
青桐盐井,腥风血雨。
帝国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在皇帝的震怒和赵高的推波助澜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降临蜀郡。诏令如同死亡的飓风,席卷了临邛城。
郡守府衙内,年迈的蜀郡代理郡守(李冰之子李二郎)看着手中那份字字如刀、沾着皇帝血迹的诏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他甚至来不及辩解一句,便被如狼似虎的黑冰台缇骑拖下堂去,沉重的枷锁瞬间套上脖颈。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悲愤,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呜咽,便被粗暴地拖走,塞进了囚车。
盐井区域,早已被杀气腾腾的帝国军队围得水泄不通。重甲步兵手持长戟,强弩手占据制高点,冰冷的箭镞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所有的刑徒、罪隶、工匠、甚至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秦吏,都被如同驱赶牲口般,粗暴地捆绑、串联起来,押解到巨大的盐井口边缘和早已挖好的数个深坑旁。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绝望的哀嚎声,震天动地!
“陛下有旨!盐井涉巫蛊,罪同谋逆!凡在场者,尽诛!” 监刑的廷尉府酷吏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如铁,宣读着最终的判决。
“行刑——!”
冷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
井口边,一排排被反绑双手的刑徒,在士兵们无情的推搡和刺刀的威逼下,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坠入那深不见底、翻滚着黑色卤水和地气的深渊!身体撞击在湿滑的井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随即被黑暗彻底吞噬!井底深处,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落水声和短促的、被淹没的惨嚎!
巨大的深坑旁,景象更加惨烈!士兵们将成串的犯人驱赶到坑边,刀砍、矛刺、甚至直接推入深坑!坑底早已铺满了尖锐的竹刺和木桩!人体坠落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凄厉哀鸣,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的死亡乐章!鲜血如同小溪般流入深坑,将泥土和竹刺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与盐井的硫磺咸腥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终生难忘的死亡气息!
临邛城内,同样陷入了腥风血雨。廷尉府的缇骑和郡兵如同疯狗般破门入户,按照早已罗织好的名单和“莫须有”的罪名,大肆抓捕。稍有賨人特征者,家中有奇怪器物者,甚至只是私下抱怨过盐井劳役者,都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拖走。城中的刑场,日日人满为患,鬼头刀的寒光未曾停歇。哭嚎声、喊冤声、绝望的诅咒声,以及刽子手行刑时沉闷的砍斫声,成为这座昔日安宁小城的主旋律。街道上,家家闭户,户户挂孝,白色的招魂幡在寒风中瑟瑟飘摇。
而青桐盐井本身,在吞噬了无数生命之后,也迎来了最终的毁灭。一队队沉默的刑徒(从别处新调来的,神情麻木如行尸走肉),在士兵的皮鞭监督下,将巨大的石块、砍伐的原木、甚至城中拆毁房屋的瓦砾梁柱,源源不断地推入那曾经流淌着“白金”的井口!沉重的落石声在井底空洞地回响。巨大的熬盐锅灶被砸得粉碎,熬盐的棚屋被付之一炬,浓烟滚滚。象征着帝国盐业命脉之一的青桐盐井,在血腥的屠杀之后,被彻底填平、封死,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就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废墟边缘,一处未被完全焚毁的、半塌的熬盐棚残骸阴影里。那个枯瘦的老巫祝“蒲”,竟然奇迹般地未被发现(或是在混乱中装死逃脱)。他蜷缩在冰冷的泥泞和灰烬中,浑身沾满血污和泥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怀中紧紧抱着那个从柴堆下挖出的、沾满泥土的阴沉木人偶。人偶上的青铜针和那绺断发依旧刺眼。
蒲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东方——咸阳的方向。他那张布满皱纹、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和一种洞悉命运的诡异平静。他伸出枯柴般、沾着血污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人偶上那暗红的符咒和冰冷的青铜针,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诅咒:
“成了…成了…万灵血祭…地煞已成…暴君…你的时辰…到了…这蜀地的血…这盐井的怨…顺着地脉…已缠上你的心脉…啃噬你的骨髓…等着吧…等着吧…黄泉路上…万鬼…相迎…”
寒风吹过废墟,卷起带着血腥味的灰烬和盐粒。远处,隐隐传来盐工们古老的、如同招魂般的低沉歌谣,在死寂中飘荡,更添几分不祥。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抱着那个不祥的人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深处,只留下身后这片被鲜血浸透、永远沉沦的盐井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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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蜀地盐井的巫蛊事件[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