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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灵渠工程的断指诅咒[2/2页]

一统天下的帝王 天苍山脉的苍沼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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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哑的号子,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撬动。他们脚陷在深及小腿的泥泞里,肩背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溃烂的伤口崩裂,鲜血混着汗水流淌。巨石纹丝不动,如同生根。
     “轰!”
     更远处,督工令史正指挥刑徒用“火攻法”。巨大的柴堆被点燃,烈焰熊熊,舔舐着冰冷的岩壁。待岩石被烧得滚烫发红,一桶桶冰冷的溪水猛地泼上去!
     “嗤啦——!”
     滚烫的岩石遇冷,发出巨大的爆裂声,腾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碎石如同弹片般四射飞溅!几名离得过近、躲闪不及的刑徒被飞石击中,惨叫着倒下,脸上、身上顿时血肉模糊!
     “废物!躲什么躲!快!趁热打铁!”督工令史,一个面色阴鸷、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穿着半旧的皮甲,手持沾满污血的皮鞭,厉声呵斥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动作稍慢的刑徒背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绝望的气息如同浓重的瘴疠,笼罩着整个工段。督工令史的苛酷变本加厉,每日都有成批的刑徒因伤病、饥饿或惩罚而倒下,被草草拖走,扔进附近被称为“万人坑”的巨大深壑。坑底早已尸骨累累,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日夜盘旋嘶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怨毒之气,在沉默的劳作中无声地累积、发酵。
     翌日黄昏,收工的号角(用兽角制成,声音凄厉)响起。疲惫不堪的刑徒们如同行尸走肉,拖着沉重的脚步和镣铐,蹒跚着走向低洼潮湿、如同猪圈般的窝棚营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的山坡上。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妇人。身形佝偻得几乎对折,穿着一件用各种破布兽皮缝缀而成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袍子。灰白肮脏的头发如同枯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却异常明亮、如同鬼火般的眼睛。她拄着一根扭曲的藤杖,杖头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和古怪的植物根茎,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出现毫无征兆,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
     几个靠近的刑徒被她诡异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老妇人却无视他们,用她那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百越土语腔调的声音,对着疲惫麻木的刑徒群,如同吟唱古老的歌谣般,幽幽地开口:
     “湘水有龙……漓水有蛟……龙鳞逆生……蛟穴在窍……”
     “凿其逆鳞……断其心窍……龙怒蛟怨……血债血偿……”
     “石……是龙鳞……铁……是龙爪……尔等……是祭品……献指……通鬼神……或……可……偷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蛊惑力,在暮色沉沉的营地上空回荡,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刑徒的耳中。那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们早已被绝望和恐惧侵蚀的心灵。
     “妖言惑众!拿下她!”督工令史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厉声下令!
     几名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卒立刻扑了上去!
     然而,那老妇人动作却异常敏捷!她如同融入暮色的阴影,几个诡异的转折,便消失在营地后方茂密的、散发着瘴气的丛林中,只留下那嘶哑怨毒的声音在晚风中飘荡:
     “断指……献祭……否则……石……吃……人……魂……断……渠……崩……”
     
     数日后,“分水嘴”最核心、也是岩石最为坚硬的一段峭壁下。
     一群刑徒在督工令史的亲自监督下,正用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火烧水激”法,试图啃下这块硬骨头。巨大的柴堆在岩壁下熊熊燃烧,烈焰升腾,将岩石烧得通红发亮,热浪灼人。刑徒们汗如雨下,皮肤被烤得生疼,却不敢后退半步。
     “泼水!”督工令史嘶哑地吼着。
     数桶冰冷的溪水被刑徒们奋力泼向滚烫的岩壁!
     “嗤啦——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的爆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大片烧红的岩壁竟猛地崩裂坍塌下来!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
     “啊——!”
     “快跑——!”
     惨叫声和惊呼声瞬间爆发!刑徒们惊恐地向后奔逃!然而,崩塌来得太快太猛!
     “噗嗤!”
     一块磨盘大的滚烫岩石,狠狠砸中一名躲闪不及的刑徒!瞬间将他砸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咔嚓!”
     另一名刑徒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部,颅骨碎裂,哼都没哼一声便倒毙在地!
     更有数人被滚烫的碎石和灼热的气浪波及,身上顿时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嚎!
     烟尘弥漫,碎石遍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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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烟尘稍稍散去,督工令史带着惊魂未定的士卒上前查看崩塌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
     在那片刚刚崩塌、露出新鲜断面的暗青色岩壁之上,并非预想中的碎石或泥土,而是……九枚蜡黄、蜷曲、风干的人指!
     它们被以一种极其诡异、充满原始巫术意味的方式,深深地、如同镶嵌般“长”在了坚硬的岩石断面之中!排列成一个……斗柄直指北方咸阳方向的北斗七星图案!断指的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泥土和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草根!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岩石粉尘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啊——!巫……巫咒!是那老妖婆的诅咒!”
     “断指!是断指诅咒!灵渠……通……魂断……”
     “石吃人了!石真的吃人了!把指头吐出来了!”
     目睹这骇人一幕的刑徒们瞬间炸开了锅!巨大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他们丢下工具,惊恐地向后拥挤、践踏!绝望的哭喊和崩溃的尖叫汇成一片!连那些凶悍的秦军士卒,也被这超乎想象的诡异场景震慑,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督工令史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他看着岩壁上那九枚触目惊心的风干断指,看着陷入彻底混乱的工地,看着刑徒们眼中那再也无法压制的、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的怨毒,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事情……彻底失控了!
     “封锁!立刻封锁此地!”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所有知情者,一体看押!敢泄露半字者,杀无赦!快!快报南海尉赵大人!”
     然而,诅咒如同无形的风,早已随着那九枚嵌入岩石的断指和刑徒们绝望的哭嚎,穿透了营地的栅栏,弥漫了整片南岭的山林,也必将……逆流而上,直抵那帝国权力的巅峰。
     
     咸阳宫章台殿。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将御案上那片被鲜血(帝王之血)与丹砂混合而成的、猩红刺眼的“漓湘分流”图案,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入口。
     嬴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着那枚已然开裂的墨玉镇圭的手。碎裂的玉片边缘锋利,将他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割得更深,鲜血如同小溪般从指缝中汩汩涌出,顺着玄色袍袖蜿蜒而下,滴落在御案上那片猩红之中,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嗒……嗒……”声。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越过冕旒垂珠的缝隙,越过殿内如临大敌的郎卫,越过面无人色的李斯和赵高,死死地钉在御案上——钉在那九枚风干蜷曲、排列成北斗噬帝的断指上!钉在那被血与丹砂彻底淹没的“灵渠”标记上!
     那九枚断指,如同九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那漓湘分流的猩红,如同沸腾的血海,倒映着他缔造的帝国伟业正被蛮荒的诅咒撕裂的幻象!屠睢五万精锐葬身象阵的惨嚎,五十万刑徒在瘴疠泥沼中腐烂的脚踝,粮道上被劫掠焚烧的辎重……岭南那片如同巨大溃疡的版图,此刻正透过这九枚断指和一片猩红,向他发出无声而恶毒的嘲笑!
     “呵……”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带着无尽冰冷与自嘲的嗤笑,从嬴政紧抿的唇边逸出。
     这声嗤笑,比任何暴怒的咆哮更令人胆寒!
     李斯和赵高浑身剧震,几乎要瘫软在地!郎卫们握剑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嬴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宽大的下摆,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无风自动地飘拂了一下,如同垂死的黑龙最后一次挣扎。
     他并未走下御座,只是立于案前。冕旒垂珠剧烈晃动,终于露出了其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眸中,所有的狂怒、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掌控一切的意志……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古寒潭般的……疲惫。一种被天命、被时间、被这无孔不入的蛮荒诅咒反复戏弄、反复碾压后的……极致疲惫。
     他缓缓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粘稠的帝王之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落入御案上那片象征着灵渠的血红丹砂之中。
     他没有看李斯,没有看赵高,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仿佛投向了那遥远的、被瘴疠笼罩的南岭,投向了那片嵌入断指的绝望岩壁。
     低沉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传旨……”
     “南海尉赵佗……”
     “灵渠……工程……”
     “征发……再翻一倍……”
     “十万……”
     “不够……就二十万……”
     “骊山……不够……就修陵的……阿房的……”
     “死光了……再抓……”
     “朕……要渠通……”
     “纵使……”
     “南岭……白骨……筑堤……”
     “漓水……血……为源……”
     “也……在……所……不……惜……”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那鲜血淋漓的手掌,猛地按在了御案上那片被血与丹砂染红的“灵渠”标记之上!
     “噗——!”
     粘稠的猩红,瞬间浸透了他玄色的丝帛手套,也彻底……淹没了那象征着沟通南北的帝国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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