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和水垢,但在水流冲刷下,依然隐约可见其下深深刻凿的、繁复而古老的夔龙纹饰!那纹饰在浑浊的水流和刺目的阳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盘绕,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沉甸甸的威压!
“鼎!鼎出水了!”
“九鼎!是九鼎!”
“天命在秦!天命在秦啊!”
岸上、船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群臣激动得面红耳赤,监工们忘记了鞭打,连那些麻木的刑徒,眼中也短暂地掠过一丝本能的震撼!高台之上,李斯等人面露狂喜,几乎要跪地叩谢天恩!
嬴政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在玄色丝帛手套下爆出森冷的白色!冕旒垂珠在他眼前激烈晃动,却无法阻挡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瞬间燃起的、如同实质的火焰!那火焰中,是掌控一切的狂喜,是夙愿得偿的激动,是对“受命于天”最完美的证明!
“再——加——力!”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狂喜,穿透了冕旒,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如同金铁交鸣般炸响!
命令如同烈火烹油!
“嘿哟!嘿哟!嘿哟!”岸上的号子声瞬间拔高到凄厉的程度!刑徒们在监工疯狂挥舞的皮鞭下,如同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牲口,发出非人的嘶吼,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推动着那沉重的绞棍!肩膀上的皮肉在巨缆下被磨得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绷紧的巨缆发出更加刺耳的呻吟!如同垂死的巨兽最后的哀鸣!
鼎身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加速脱离浑浊的河水!鼎腹上覆盖的淤泥被水流冲刷,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更多清晰、狰狞、仿佛在游动的夔龙纹!一只巨大的、同样覆盖着绿藻和泥垢的青铜鼎耳,也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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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那巨大的鼎耳完全脱离水面,鼎身已有大半悬于漩涡之上的刹那——
“嘣——!!!”
一声如同天崩地裂、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骤然从河心爆发!
不是一根!而是缠绕在鼎身最关键承力位置、连接着几根主巨缆的一条最为粗壮、表面铭刻着古老龙纹的青铜链环铁链(青铜链环串联铁制链身,为当时最高工艺),在承受了超越极限的恐怖拉力下,骤然崩断!
那崩断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仿佛是积蓄了千年的力量在瞬间释放!断裂的龙纹铁链,如同被巨力抽飞的恶龙尾巴,挟裹着凄厉的破风声,带着崩碎飞溅的青铜链环碎片和断裂的铁环,猛地回抽!
“噗嗤!噗嗤!噗嗤!”
岸上,数十名正将全部力量压在绞棍上、位于绞盘正前方的刑徒,首当其冲!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被这横扫而来的巨大凶器瞬间撕裂!断肢残躯伴随着喷溅的鲜血和内脏,如同破碎的玩偶般四散抛飞!场面血腥惨烈到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
失去了关键支撑的巨大青铜鼎,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荒巨兽,挟裹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和巨大的漩涡水流,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沉向泗水河心!
“轰隆——!!!”
沉闷如雷的巨大水声伴随着滔天巨浪!
浑浊的河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随即又猛地合拢,形成更加狂暴的漩涡!那刚刚还显露峥嵘的青铜巨鼎,连同那崩断的半截铭刻着龙纹的铁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翻滚的浊浪和无数破碎的气泡!
而另一截崩断的、带着沉重青铜链环的龙纹铁链残骸,如同被命运之手投掷出的标枪,挟裹着千钧之力,撕裂空气,越过混乱的河面和惊恐的人群,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向高台之上的祭坛!
“砰——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木石碎裂的声响!
沉重的铁链残骸,裹挟着粘稠的河泥和刑徒的鲜血,如同天降的陨石,狠狠砸在摆放三牲首级的祭坛中央!青铜铸就的祭台被砸得凹陷龟裂!牛、羊、猪狰狞的头颅瞬间被砸得粉碎!血肉飞溅!那半截断裂的铁链,深深嵌入祭坛的血泥之中!断裂处,一段被河水冲刷掉部分泥垢的链身上,几个清晰古朴的籀文,在血污和阳光的映照下,刺目地显露出来——
“周德虽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岸上、船上,方才震天的欢呼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消失!只剩下河水翻滚的呜咽、受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被血腥场面惊吓的孩童微弱的哭泣。
所有目光,都带着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投向了高台御座之上!
嬴政依旧端坐着。
冕旒垂珠纹丝不动,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
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在灼热的阳光下流淌着深沉的光泽,宽大的下摆垂落在地。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依旧保持着紧握的姿势,指关节的森白之色却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僵硬的、毫无血色的冰冷。
整个高台,整个泗水之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而诡异的变故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生气。唯有那半截深陷祭坛血泥、铭刻着“周德虽衰”的龙纹断链,在秋阳下反射着冰冷、嘲讽、如同天命本身般无情的光芒。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嬴政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无形的针刺惊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着御座扶手的手。那双手的指关节因长时间的紧握而显得僵硬、苍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玄色衮服的宽大下摆,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竟如同被无形的气流扰动,极其轻微地、无风自动地飘拂了一下!那姿态,如同蛰伏的黑龙感知到了束缚其身的无形枷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并未走下御座,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立于高台边缘。冕旒垂珠依旧遮挡着他的面容,无人能窥见其下的表情。
他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河面(漂浮的船只碎片、挣扎的落水者),扫过岸上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断裂的绞盘、破碎的尸体、呆滞的刑徒),最后,死死地钉在了祭坛中央——那半截深陷血泥、铭刻着刺眼文字的龙纹断链之上。
“周德虽衰……”低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中渗出,带着一种被冰封了万年的死寂,穿透了冕旒,清晰地送入死寂的高台上、传入离得最近的李斯、蒙毅等人耳中。
声音顿了顿。随即,那低沉死寂的语调,陡然拔高,化为一种充满了极致狂暴、极致愤怒、以及对天命极致蔑视的、如同金铁崩裂般的咆哮,在死寂的泗水之滨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抖:
“朕!不!信!”
“传旨!”
“调集天下水工!征发刑徒三万!役夫五万!”
“筑堤!断流!!”
“抽——干——泗——水——!”
“朕!要!那!鼎!”
“朕!要!亲!眼!看!着!它!重!见!天!日!”
“纵使!掘!地!三!千!尺——!也!在!所!不!惜——!!!”
“轰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逆天而行的咆哮,原本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闷雷!声音沉闷,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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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泗水捞鼎的龙纹铁链[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