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亮和土猴儿来到了东区,很快便找到了刘东海。
东海与土猴儿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在此相见自是十分欢喜,互相问这问那,好不亲热。而东海并未像传言说的那般光彩,只是在一家馒头铺当工人。他握着土猴儿的手,百感交集,信誓旦旦地一再保证要为土猴儿找一份工作:“馒头铺的生意很好,最近人手不够,我和老板说说,让你也来这儿上班,你先住几天。”
送走了王亮,土猴儿跟着东海来到他的住处,就在馒头铺不远,一个大院子里的一间小南房。刘东海和馒头铺里的几个同事一起合租了出租房。进了屋子,空间很小,靠南墙有一张大床,东西走向,一米多高,上面铺着不规则的木板,间隙很大,床的尽头依次摆着四卷行李,床下塞满了生活用品和衣物,屋里脏乱不堪,还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你就睡我的床位。”东海接过土猴儿的行李,放到床上说道,然后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好让土猴儿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你睡哪?”土猴儿看了看咫尺见方的屋子,不禁有些为难,但是对于从苦难时代过来的人,这样的环境很是寻常,极其容易适应。
“没事,我认识的人多,出去住,也就几天,你要是能在馒头铺上班咱们就再租一间。”东海从小便是这样仗义豪爽的性格,而且,总是像个大哥,关照着别人。
“这是馒头铺的宿舍。”东海自豪地说。
这时,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嚷嚷:“馒头铺的人出来!没长手吗?!怎么不关大门?!你看看!猪都跑了!”
两人闻声出来,只见院子中央的猪圈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个子不高,便是房东老太太,双手插着腰怒气冲冲地大声责问。
“看啥看?还不出去给我找猪去!”她见东海出来便厉声命令!
东海见状赶紧说:“猪跑了?我去找!我去找!”说完跑出了大门,土猴儿也跟了出来。
大门外面,三头猪正沿着南房的墙根向马路方向走去,东海跑过去拦了回来。刚进院里,就听房东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又训斥道:“你疯啦?!不能慢点儿?!猪能跑你那么快?看把猪累的,野猴子!啥也不懂!”
土猴儿听了不由有些气愤,便反驳道:“谁是野猴子?!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就这样说话!怎么啦?!还不高兴了?懂不懂规矩?”房东像泼妇一样恶语相向。
“谁不懂规矩?你有什么规矩?”
东海见状赶紧上前劝阻:“大婶消消气,他是我的老乡,刚来,不懂咱这儿的规矩,别生气,我把猪赶到圈里了,没事了,您回去吧。”
“你的老乡怎么啦?不懂事的东西!”
土猴儿正要争辩,被东海拽回屋里。
东海说房东是本地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地痞,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结一帮恶人在社会上坑蒙拐骗、偷掠抢夺,无恶不作,最好不要惹他们。
土猴儿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这些人不讲理吗?”
“讲什么理?哪有理?人家是当地人,有钱有势,咱们是外地人,没依没靠的,哪能斗得过人家?”
土猴儿越来越觉得“城市”这个地方,实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甚至有些面目狰狞,高深难测。但是,至此已然木已成舟无路可退,只能寻石过河,任凭造化吧。
晚饭后,正好有宿舍的同事要去亲戚家,于是,东海便无需外出借宿。夜里,两个人躺在铺盖卷儿上,推心置腹、促膝谈心直至深夜,东海将外出三年多的经历像背书一样述说给土猴儿听,其中经历无不隐藏着辛酸苦辣。
尤其说到独在异乡孤立无援的?j惶情景时,不免忧伤感谓:城市里的机会是多,有发展,但是,我们没有经济基础和社会背景,只能做一些苦力活儿,勉强糊口度日,根本不是想象的那般容易,要想在城市里立足比登天还难。
东海随亲戚来到城市打工的一年时间里,只能做一些苦力活,收入微薄,几次想要“咸鱼翻身”,可无奈于自己的身世和经济条件,根本无从谈起,只好偃旗息鼓,继续呆在馒头铺里。不过现在还好,靠着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还是可以糊口度日的。
土猴儿也告诉了他家乡的变化:“人们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一些,每年的粮食足够口粮,过年还能买一些新衣服,今年很多人都去牧区打工了,你们家的两头牛也卖了,你爸身体不好,做不了农活,想去牧区放羊……”等家长里短。东海听了沉默不语,一脸怅然。
这时,土猴儿却忽然情绪激昂起来,他于东海的述说中领悟出了一个道理,那便是:天道酬勤!付出总有回报!而眼下东海之所以悲观、彷徨,是因为他不能看到城市的潜力和未来,格局太小。土猴儿坚信:是雄鹰必将可以振翅翱翔,无可限量!忽然觉得城市的天空很是广阔!于是,不由的兴奋起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听见了东海的呼噜声,东海在馒头铺工作实在太累了。;于是,土猴儿也拉灭了电灯,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土猴儿醒来时,东海已经去上班了。
土猴起来收拾完毕后便从出租屋里走了出来。城市里的早晨另有一番情景,挨家挨户的房屋挤得慢慢的,一排排房屋像一条条线条一样,整齐有序,显然是经过设计的,与农村那种七零八落的房舍结构截然不同,而且,这里的早晨也并不宁静,人们早已穿行在大姐上开始了一天的生计奔波。
土猴儿走着走着就到了东海的馒头铺附近打算去馒头铺看看。可是,当他刚刚走到附近时,就听店里有吵嚷声,走近细听:“这个月工资扣了!你欠的钱还没还呢,不发了。”
“下个月扣不行吗?我急用钱!”
原来,东海是想让老板给他开支。
只听一个蛮横的女人的声音说道:“别说了,你被解雇了,我操不起这心,赶紧搬家!一天也别在我这儿呆了。”
……
听着馒头铺里的争吵声,土猴儿顿时明白了:东海因赌博欠债借了馒头铺老板的钱,长期未能归还,而且他今天又想要提前开支,所以,老板要将他辞退。并且,让他立刻从出租屋搬走。因为,他租的房子是馒头铺老板的亲戚。想起昨晚东海吹捧自己理想中的前景……
土猴儿了解了东海的处境,也理解东海的心情,此刻,他唯一的“靠山”倒了。土猴儿呆呆的站着,茫然不知去向,他想到了回老家,依然匍匐在地垄沟,去受那种无尽的苦难,但马上便又警醒自己:不可退缩!
土猴儿在馒头铺附近转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出租屋。中午,东海回来时看不出一丝沮丧,依然豪情万丈的样子。两人正要吃饭。忽然,门外进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高高的个子,戴一副眼镜,很斯文:“谁叫刘东海?”
“我,有什么事?”
“没告诉你搬家吗?!”戴眼镜的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限你三天内搬走,利索点儿!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我知道了,刘哥,明天就搬。”东海既害怕又无奈地说道。
“这是你说的,明天不搬走,不要怪我不客气!”戴眼镜的男子说完转身走了。
男子走后,两人面面相觑,土猴儿问道:“怎么回事?”东海见再也无法隐瞒,便讲述了自己平日里在馒头铺的日常生活和数次“英雄壮举”。
东海经常带头在宿舍里喝酒赌博,一赌便是一个通宵,前些天还与同事因为债务纠纷发生了械斗。馒头铺老板一再警告他们,让他们停止赌博,但毫无作用。直到后来,老板担心出事,要赶他走,他才略有收敛。
也是东海经过几番苦苦哀求,才勉强留了下来。然而,这件事情稍稍平息,却又遇昨天晚上土猴儿在馒头铺留宿,老板以为又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于是,今天上午便要辞退他,再加上宿舍房东老太太讨厌他们几个人喝酒打牌。
所以,这次才要与他“清算”所有的账务。可是,东海又没有去处,也不能告诉土猴儿,便拖了两天,第三天,房东的大儿子就来了……
无奈之余,两人收拾了东西离开宿舍。
3
晚上,土猴儿和东海各自背着自己的行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
其实,那个时期出来打工的人居无定所是常事,极其常见,也是一个过程,在他们看来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下一顿饭该怎么解决,只要不被饿死,早晚要出头!
两个人走到一个银行的台阶前,坐了下来,东海的情绪特别差,一路上蹬着眼珠子,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为何落到这么个地步。
土猴儿见东海一脸郁闷,便说道:“东海,咱们要不去找王亮吧,他有亲戚在城里,可以帮咱们找工作。”
东海沮丧地说:“你刚出来,不知道,这里的人哪有真正的朋友,都是互相欺骗,互相利用,不要相信任何人。”
土猴儿反倒镇静起来:“东海,不要灰心,人的一辈子道路很长,咱们凭自己的力量挣钱生存,养活自己,天无绝人之路,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
东海面沉似水、心事重重,烦躁地说道:“你才来了几天?老天爷是没有眼睛的!这个社会的人,为了利益可以出卖别人,你要想生存,就得手黑心狠!”
土猴儿听着东海的这番言论不觉一阵恐惧,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祖辈安分守己,善良朴实,怎么会说出这样玩世不恭的话?难道这便是城市给他的教化?转念一想,或许他只是在抱怨吧?毕竟他来到这个城市两三年了依然一事无成,心里肯定有情绪。
“你的理论不符合现实社会,人心不是你想的那样。”东海的话再次让土猴儿有些意外,分明听出来东海在迁怒这个社会。
便赶紧劝说道:“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走正路,做正事,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土猴儿还要往下说,忽然,东海神秘的问土猴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土猴儿好奇地答道“知道呀,这不是东区吗?”
“我是说,咱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东海的眼睛里忽然放射出异样的光芒!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甚至在不自然地扭动着,像是被什么牵制着。
“哦,银行!”土猴儿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庄严肃穆的建筑,“银行”几个大字赫然眼中,心里马上一怔!预感到了东海的心思,难道他?!但他随即又一想,即刻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但他又不确定,就问道:“你还想抢银行?”
东海立即拉了他一下:“声音小点儿!别让人听见!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过,很多抢劫案都是悬案,破不了!”
土猴儿听罢大吃一惊!马上用异样的眼光盯着面前突然变得陌生的人,厉声说道:“刘东海!你还是不是石头村的人?!怎么变成了这样?”说完,起身拉起他,转身便走。
东海极不情愿地拖出一段路后,两个人停了下来,土猴儿看着东海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咱们的爸妈在家等我们发达之后回去为他们争光,不是等来一个不肖子孙。只要好好打拼,一定会有出路的。”
东海表情凝重地说:“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祖辈都是种地的,受不完的罪,活着和不活着有什么区别?有没有出息又有什么用?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是活,不如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接着,他又说:“我真的是想抢银行,让咱们也过几天舒坦日子!警察抓走也不后悔!我受不了这种罪。”
土猴儿既可怜他有恨他,他知道东海的思想走进了死胡同,便又劝道:“大家都是这样受罪,咱们为什么受不了?眼看着形势越来越好,好日子迟早要来,你何必走上一条邪路?再说,一旦走上了邪路,那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亲戚笑话,社会打击,别人看不起。大家会说你没有正经本事,只能靠歪门邪道活着,那样你活在人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活着就要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光明正大的生活,不能做危害别人和社会的事,不能被人耻笑!”
“你说的这些道理也不能当饭吃,有什么用?”东海的思想很执拗,根本不听土猴儿的劝告。
“父母让咱们出来闯荡是让咱们出人头地,不是危害社会,不是去犯罪,你怎么就不明白?”土猴儿在劝说东海时忽然觉得也是在励志自己,就口若悬河地讲起了,东海似乎也慢慢地被他的话语打动了,默默地听着。
“东海,人活着就是要活出意义来,不能像那些社会上那些流氓地痞,做社会的累赘,我们要做一个有作为的人,对国家和人民有用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英雄,人们才尊敬。”
东海慢条斯理地回应道:“这些道理我也懂得,可是,出人头地有那么容易吗?出人头地的都是当地人,都是有背景有钱和有权有势的人,你一个农村人,两眼漆黑,咋出人头地?”
“咱们没有依靠,可是咱们有双手,有力量,只要好好打拼,迟早能过上好日子!”
东海反驳道:“等你用自己的力量赚了钱,都什么时候了?外来的人永远是野猴子!是奴隶!永远也被人瞧不起,你看看房东女人那个样子,像要把咱们吃掉,我真想把她撕碎!”说着,两眼喷火!
“东海,咱们是出来谋生的,要学会忍耐,不能当老大。再说了,你要是不上进、不学好,就是在村里也会被人讨厌的,只要我们规规矩矩的
第八章 宁伏地垄沟 不做车花子[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