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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瓜女子们的除夕夜[2/2页]

芳菲与城 清扬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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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都化着精致的妆,她们和商场里的金碧辉煌相得益彰,共同构成了璀璨夺目的“都市感”,这个词是陶夭夭发明的,是一个农村孩子对都市的贫瘠幻想。现在她把幻想落到了实处,用一套小小的房子,与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产生深刻的链接。
      房子的话题让林琅也蠢蠢欲动,她调侃道:“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说不定也能给我内部折扣买一套房子。”
      “你没有房子吗?”陶夭夭有点意外。
      “我,呵!……”林琅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刚刚认识的人谈私事。
      “她啊!离婚了,自己带孩子在外面租房住。”楚慧闻快人快语,一语道破。这些年走南闯北,接待形形色。色的客户,她惯会识人,刚才在路上她就看出来了,一个女人大过年的带着孩子出来旅游,大多是夫家没有了,娘家回不去。
      林琅解嘲地笑了笑:“对,离了,离了好,自在。”
      楚慧闻举起杯:“来,姐妹!为单身干杯。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她的国际友人也过来捧杯,说着侉里侉气的中文:“别提男人,不吉利。”
      提起渣男,陶夭夭正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她把酒一饮而尽,咬牙切齿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是五年前。五年前她就住在一个叫八里村的城中村。她住的是一幢五层小楼,房子挤在一大片参差不齐的小楼房里,接踵摩肩,窗户不敢推开,推开就是一家小餐馆的油烟管道。那时候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住在那里,是因为便宜,离地铁近,每天早上,她随便在巷口买个煎饼果子吃几口,就拾鞋揣帽子地朝地铁里赶,有一个站务员小哥哥总会温柔地说一句“别急”。上班要穿高跟鞋,有一次跑得急,高跟夹在扶梯缝缝里,那个站务员过来帮她,把鞋子取出来后又扶着帮她穿好,她的心颤抖了,马上爱上了他。后来两人就谈起了恋爱。那男孩是本地人,地铁站务员的工作也是有编制的,虽然他有点胖,但在他妈眼里是块宝。男友的妈嫌她外地人,没编制,不漂亮,明里暗里反对着。
      说到不漂亮,陶夭夭有点窝心,不甘地问:“我丑吗?我真的丑吗?”
      楚慧闻向来快人快语,喝了点酒,更是口无遮拦,打量了陶夭夭一番,认真地说:“你不丑,你只是穷。”
      陶夭夭倒不介意别人说自己穷,哭穷是她的特长,评价她穷,不正是和她达成了共识吗?但她想辩辩这个理:“丑和穷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吧!丑是穷的衍生品,丑是穷的镜子,穷让人气质疲惫自卑畏缩,吃不好,睡不好,焦虑,皮肤泛黄,就丑。”
      听着楚慧闻的话,陶夭夭不自觉地挺直了松弛地背脊,又跑到镜子前左右照照:“哪里畏缩自卑了?我很自信的好不好?”
      “自信不是口号,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神状态。你看你穿的什么啊?出来旅游,怎么把工装穿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客房服务员呢!”
      楚慧闻这番话可真不见外,陶夭夭再怎么皮糙肉厚没心没肺也被刺痛了,她又仰脖饮了一杯酒,眼泪忽然刷的一下淌下来,带着一丝哭腔,一丝示弱,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现在失恋了,又因为给你告密失业了,你那个事,被我搅黄了,经理很生气,把我辞退了,失恋又失业,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失业?告密?因为我。”楚慧闻没想到她失业是因为她。
      陶夭夭喝得有点上头,但其实心里很清醒。她留了个心眼,趁着这个话茬,把失业的责任全推到“告密”那件事上,其实她离职的原因和告密事件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刚才一见面她就看出来了,楚慧闻这个女人,非富即贵,叫她欠点人情,攀上关系,没坏处。
      楚慧闻很意外,也有点愧疚,莫名地就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怎么还?失业,就需要找一份新的工作,找工作没那么容易。她把关系网里那些可能招人的单位公司迅速过筛了一遍,最后发现,她的旅游公司倒是缺一个人。但是,她对陶夭夭了解不深,她的公司招聘一个员工向来都是层层筛选,过关斩将的,她有自己的原则,任人唯贤,举贤避亲,她对陶夭夭了解不深,这个人若不适合这个岗位,天王老子也不行。她晃动着酒杯,莞尔一笑,说了句:“面包和爱情都会有的,工作和男人都会有的,等回西安了,……“
      她迟疑了一下,顿了顿,说:“等回西安了,我请你吃饭。”
      说着,便要举起杯与众女捧杯,并放声唱起歌来:“明日的酒杯莫要再装着昨日的伤悲,让我们举起杯,跟往事干杯!”
      楚慧闻的反应,让陶夭夭始料未及,她因她而被辞退,得来的报恩就是请吃大餐?真不地道。想到下个月就开始还房贷,自己失业朝不保夕,婚事也告吹,无依无靠,她焦虑得心里都要长褶子了。
      林琅一直招呼着雅雅,但默默地听着陶夭夭的嬉笑怒骂,花式吐槽,她对她在售楼部工作和买房的事感兴趣。
      “你买的多大的?买时是多少钱一平?芳菲苑还有房子吗?”
      陶夭夭已经醉了,脸红扑扑,眼神迷离,但一提起房子,眼睛就亮起来,说起来滔滔不绝:“八十平,两室,一房一价,均价五千,你知道吗?我住城中村住得够够的了,要住吐了,我再也不想住城中村了。我和他一起看了好多楼盘,我喜欢芳菲苑,这边有公园,还有湖,环境好,还有名校,将来小孩上学也方便,说得好好的,我和他都出钱,一块儿买,嘿嘿!我这个葛朗台,可存了不少钱呢!说好一起买房写我俩的名字,一转脸,他悄悄地买了别的楼盘,还写他妈的名字,他妈年纪大了,只能贷款十年,每个月还款压力很大的,以后结婚了还要我跟他一起还。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楚慧闻半是心疼半是讽刺。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陶夭夭激动起来,有点撒酒疯。
      林琅忍不住:“就是你以为的意思,唉!”
      陶夭夭再也抑制不住,夸张地呜呜哭起来:“为什么这样对我啊?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彩礼,不要钻戒,我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趴在茶几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哭号着,抽泣着,笔挺的职业装被揉皱得不像样,林琅给她倒了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嘴角微微抽搐,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眉心动了一下,仿佛是做了一个梦。
      陶夭夭真的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在一个干涸的河床上赤脚走着,河床上好多硬币,她一路走一路捡,好开心啊!
      楚慧闻走过来,拿毛毯给陶夭夭披上,用方言叹了句:“瓜女子。”
      屋内温暖如春,壁炉里的柴燃尽了,火苗在灰烬里疲惫地跳动着,十二点的铃声敲响,窗外骤然升起烟花,新的一年已经抵达。旧年宜忧伤,宜颓败,宜迷茫,明早起来,瓜女子们该有一张新的笑脸,宜快乐,宜盛开,宜坚定,因为春天已经来了。
      林琅也不胜酒力,有点头晕,走到露台上去吹风看烟花,这时,她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租屋的物业打来的。

第三章 瓜女子们的除夕夜[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