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黄由懿,藏书阁库官,负责南半侧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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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过去后,司明月总算是将他们一一认全,对照后发现没有重合以及闲散人士后便要他们各自忙活去了。
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十双眼睛纷纷落在了司明月身上,后者先是愣住,随后这才起身离开。
黄内侍见状也想跟上,不料刚走两步就被文华殿和藏书阁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开始打听司明月的事迹。
两边没人主事多年,大家都散漫惯了,这突然来了一位管事的自然是不习惯,更别说还煞有其事地将他们都召集到了一起。因此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新来的女掌事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黄内侍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心烦意乱,再抬首时已经不见司明月踪迹,当下就以为这是司明月故意所为,联想起秦内侍的嘱咐后对于司明月的心思又多了一份了解。
司明月来到掌事屋子,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了。
来人腰间佩着一个镂空香囊,手中则是握着一枚印章正坐在窗前把玩。
司明月走过去行礼:“殿下。”
齐泽回头,看见她笑了笑道:“司掌事头天上任有何感想?”
“棘手。”司明月同样笑着坐到了他对面,看清楚他手中印章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莫要摔坏了。”
齐泽将玉章送到她面前,在她伸手之时又收了回去,重新别在腰间说道:“当初皇兄是听闻藏书阁清静才向父皇提出让你在此处安心修书,怎么棘手?”
司明月道:“人心散漫,若是真要修书还得去翰林。”
“翰林皆是老顽固,让你一介女流去那,怕是又要引起轰动。”齐泽笑着拿出一本册子放在她面前说道,“昨日所说之事尽在此簿中。”
司明月盯着缝隙中的泥土看了一会这才接过册子翻了翻,意外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关于工部水患的记录。这上面记载了三年前南方各地的水患详情,何时发生,因何发生以及受灾情况全部都记录在案。翻着翻着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允州二字上面,将其中内容看完之后她便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齐泽解释道:“一个月前工部尚书亲眷举家搬离临安城,他们的宅子被出售给了我的一位故友,簿子就是在院子的土里发现的。”
难怪会有泥土在上面,司明月轻轻扣去上面泥泞问了一句:“听说工部尚书大人因为自责而自尽家中,可是真的?”
齐泽没有回答,但是司明月却从中看出了一丝端倪,于是她垂眸说道:“如今的工部尚书贾大人乃李相心腹,此人向来嘴严,话到了他那里是无法再吐出来的。幸好,还有这本册子。”
说着这里她拿出两张纸,正是当初给高贺和钟亦看过的图纸。
齐泽盯着图纸看了半天问道:“这是何物?”
司明月摊开册子翻到允州那一栏,然后指着图纸上的浮块解释:“这是当年放置在允州的浮木,先前我请专人严查,发现此物是借助水的浮力来控制水流大小,多放于水域口。”
说着她对比了一下前后数据又拿出了先前允州的水域图说道:“这浮木相较于其他地方的设计来说要小上几寸,如此,当水位上涨后,浮木便会顺势冲到下游堵住水流。静安府地势低洼,又恰逢暴雨,水患一事不可避免!”
她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卸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喃喃道:“此事不可能是意外。”
“有件事情我也很在意。”齐泽说道,“当初南方饥荒,为何北方的粮商能来的如此之快。”
司明月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之事,再睁开眼时说道:“灾情之后所有坐地起价的粮商均被处置,粮食充公。在那之后我与家父便前往各个州府借粮,没想到各地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或许北方粮商是从其他州府知道了此事,故而星夜兼程赶赴南方牟取暴利。”
“都是些趁国之危的逆贼!”齐泽重重敲桌,“国难当头不思为国排解忧难反而坐地起价,该杀!”
“殿下此言倒有些陛下的气势了。”司明月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不过咱们俞朝商法可没有不得坐地起价这一条,因此想要处置他们并非易事。”
齐泽看了她一眼问道:“可是你方才说允州的粮商皆被处置,又是为何?”
司明月斜眸看过去:“殿下想知道?”
“当然。”
司明月淡笑:“并非是什么光彩事说出来怕是污了殿下的耳朵。”
齐泽凑近几分看着她的眼睛道:“若本殿下坚持想听呢?”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司明月唇角勾起,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道,“当年下官找人做局,开了几间赌场,利诱之下让他们赔了一个精光,不得不抵上粮仓地契。随后又借官差之手,以查封黑市的名义将他们的手中所有的粮仓地契都拿走了。”
“如此一来他们的粮仓都在你手中了?”齐泽尝试着猜测,“不过此法是否太明显,难道不怕他们发现真相联名向州府投状子么?”
“自然担心。所以当时赌场里面还有我们自己人。”司明月说道,“那人装扮成外地粮商,被查抄了地契后就在官府哭闹了三天。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样子让本地粮商以为他真的在里面投入了无数心血。既然自己不是最大的损失者,自然也就没有先前那般警惕。不过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毕竟商机转瞬即逝。于是那位被查封了万贯家财的商人又派上用场了,三天之后他走遍了所有粮商家中,说是自己经过几番打听总算是找到了拿回地契的门路,还给他们看了自己拿回来的地契。在他的带领下这群笨蛋开始往衙门里投钱。等到数目差不多时候就被抓了一个正着,最后啊,一个也跑不了。不仅没了地契还被抄了家。说起来若非他们的钱财,北方粮商来的时候,允州刺史府可没有这么多闲钱让他们赚。”
齐泽听后久久不语,司明月瞥了他一眼自嘲道:“都说了此事不光彩,殿下非要听,这可怪不得江心。”
听她这么说,齐泽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让本殿下连连惊喜,司江心,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司明月没有回答,反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不过今日殿下所言倒是提醒了江心,北方粮商来得委实有些快。从水患开始到他们出现不过两月有余,这样的速度若是放在平日是断然不可能的。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或许还别有算计。”齐泽说道,“既然这水患可能是人为,其中必然还有别的阴谋。”
“或许吧。”司明月道,“不过此事已经过去三年,想要查清楚可能有些困难。”
“这有何难。”齐泽道,“三月花一事已过去十五年,如今也即将真相大白。”
“殿下言之有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与敲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压低的尖锐声:“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去清心殿内殿一叙。”
听见内殿二字,齐泽面上有着明显的不自然,司明月弹了弹册子上的泥块说道:“太子殿下有请,殿下切莫拖延。”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齐泽无奈只能离开。
司明月送人到门外后目睹他朝着清心殿方向赶去,待人影消失后则是沉下脸,看着手中册子久久不语。
南方灾情牵扯出来太多资金往来,各州府银库几乎被搬空,而其中大部分都进了北方商人的口袋中。灾情结束之后这些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南面。如此怪异非巧合能解释。
司明月回到座位上,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飘落的雪花,心中慢慢盘算起来。
另一边,齐泽匆匆赶到清心殿内殿门外时便看见太子站在殿内,他的身边还站着太医院几位太医,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他走过去问道:“皇兄,这是怎么了?”
太子回答:“今日朝会后,父皇突然身子不适,再次咳血,如今周太医正在里面为父皇诊脉。阿渠,此次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听他这么说,齐泽也抿紧了唇角。
恰巧这时周太医诊脉结束走了过来,两人连忙拦住他询问病情。
“陛下这是多年余毒累积所致,毒已入骨,老臣怕是也无力回天。陛下这病怕是撑不过开春了。”周太医摇头叹气道,“这毒颇为怪异,老臣行医数年又为陛下诊病多年,对于此毒依旧是无法参透。或许这并非是俞朝之物。”
太子自然明白他话语中的暗示,但他只是谢过周太医后叫住了齐泽,让他进去看看。自己则是在外与太医们一同商量其他的诊治方子。
说完后见齐泽不情愿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太子心中突生怒气,但是在爆发出来的前一刻又被自己生生压住,他深呼吸一口后以尽量平稳的语气对齐泽说道:“父皇先前得知你坠崖的消息后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阿渠,他到底是后悔了。”
齐泽僵直了身子,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我从未怪过他。”
“既然没有怪过就不要在这里耍小孩性子。”太子语气也硬气起来,“别在这给孤添乱!”
齐泽黑着脸走进殿中。
内殿之中药味浓烈,熏得他有些头晕。齐泽不得已用衣袖捂住口鼻朝着塌前靠近。
如今齐帝正躺在上面,他面色平缓已经是睡了过去,眉宇之间也柔和不少。
这幅样子倒是让齐泽想到年幼时他们其乐融融的场景。
那时皇后尚在,齐帝也经常在朝会之后太清宫跑。齐泽很清楚地记得,每次来到太清宫的齐帝面上都是笑着的。不仅如此,他还会手把手教自己写字,教他背书,甚至会在皇后惩罚他时帮忙劝上两句。
可是那年祭祀之后,一切都变了。太清宫失去了它的主人,齐帝也失去了他的挚爱,而他和刚出生的朝阳又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若非以前见过帝王慈爱的一面,齐泽也不会奢求他能对自己和朝阳再生偏爱之心,可齐泽自己偏偏是见过的。朝阳被带回皇城后齐帝竟然整整一年都没有去看过她。宫中人又都是见风使舵之人,见朝阳不受宠也就跟着不上心照顾。那一年,他在少华宫多次听到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最后还是他说服了太子,将朝阳接到了少华宫养着。
这一养就是十几年,直到太子找来说朝阳已经被下旨送去与蒙族和亲。
若说不恨便是妄言,可是看见这位曾经的父亲,如今的帝王就这么躺在自己面前,齐泽也说不出什么此刻自己的心情。他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想为人子的焦虑,甚至连该有的平和之心也荡然无存。
他仿佛是在云端之中,脚下的每一步都是软绵绵的不着力。就在最后一步即将靠近时,他像是终于受不住那刺鼻的味道,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几番思想斗争后,他选了一处离殿门最近的位置坐下,拿出司明月送给他的玉章重新把玩。
他与榻上之人的隔阂如天堑,太子所有的安排也不过是一颗颗小石头,投进去,落下后甚至连个回响都没有。
第 76 章 第 76 章[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