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征得了同意的李怀敏开心的离开了,却没有发现李似德在她身后冷下了脸。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当他赶到万仙楼的时候,季淮已经备好了热茶坐在一旁等着了。
李似德在进门之前就换上了笑脸,进门之后更是热切地说道:“府中事物繁杂,让季兄久了。”
季淮看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是平淡无波,只是默默伸出手让他坐下。
李似德面色一僵,哂笑两声便让管家在外面守着,而后自己两袖一甩坐在了季淮对面。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有两个陶瓷茶杯,一个长颈茶壶,而在季淮的身侧,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茶壶正放在炉子上烧着。
“李老弟这几日火气大。”季淮一边说一边给他续上茶水,随后用手背往李似德那边推了推,“正好喝点茶祛祛火。”
看着推过来的茶杯,李似德嘴角一抽,夺过杯子一饮而尽,不过下一秒他就咳嗽出来,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怒道:“陈年旧茶!季玉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淮面色不变,只是拎起还在烧的茶壶给自己斟满茶,端起来吹了吹,轻泯一口说道:“这茶久了就不好了,先前不知道李老弟会来的这般晚,失礼了。”
李似德闻言双目紧紧地盯着他,想从他过于平淡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的痕迹,但是很显然没有。他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强压着怒火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季兄今日相约可是有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季淮道,“只是想问问李老弟,知道下一个坐在这皇位上的人是谁么?”
李似德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问,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太子殿下辅助政务已有多年,又深得陛下信任。自然是太子殿下。”
季淮又问:“那太子殿下与五殿下关系又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淮听见他的回答,满意地喝了一口茶,这才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李老弟又为何为了一个区区陈家把自己划在了太子的对立面么?”
李似德仿佛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三生声后说道:“季玉安啊季玉安,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季淮不语,李似德又继续说道:“我知你心中所想,无非是氏族与皇家的平衡。可是那又如何?这齐家当年若是没有你我兄弟相助,恐怕早就被南疆淮安王和北边的锦王两边蚕食殆尽,哪里还会有今日风采!”
说道这里他异常兴奋,整个人面色胀红,双目之中透露出异样神色,有兴奋,也有自豪,但是更多是一种将天下揽入怀中的豪气。
“若非当年老兄拦着,这天下就究竟如何还不好说。”
听到这里,季淮总算是有了一些动静。他默不作声地帮李似德续上一杯茶,这才说道:“李老弟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是在暗示季某站队么?”
“自然不是。”李似德身子向后一靠,语气上扬道,“先前举动不过是为了给他们齐家一点教训吧了。陈家是团火,稍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这一点老弟我心知肚明。”
说着他嗤笑一声又说道:“咱们的陛下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真以为老弟我看不出来那十道诏令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么?”
说着他举杯一饮而尽:“六部法令是氏族根基,谁想要动它就是与我们氏族为敌,哪怕他是皇子也不行。”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季淮的心坎上,他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此说来,倒是愚兄嘀咕了李老弟了。”
看见他笑了,李似德更加得意了:“若是今日季老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还请万万放心。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说完他两眼一挤,做出一副揶揄的表情说道:“老哥昨夜让城防军的吴招去了灵山,莫不是也打着同样的主意?”
季淮淡淡一笑:“还是没有瞒过老弟。”
他再次给两人续上茶缓缓说道:“灵山那边愚兄已经让吴招封锁了消息,三日之内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回临安,至于那位双鱼门的杀手,李老弟暂且宽心,愚兄有要事需得借用一番。”
听见他这么说,李似德笑得更开:“还是老哥心细。”
两人此番相谈甚欢,甚至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这让守在门外的李府管家也有些纳闷。
两位阁相从来都是政见不合,出言讽刺已是常事,如此和睦相处倒是头一次见。
他这边还在诧异,屋内,李似德已经收敛了笑容,看着悠闲的季淮说道:“虽然你我兄弟在朝中明面上互相制衡,暗地里互相扶持,但是这一次,这位五殿下的命老弟我要定了,还望老哥给个面子,莫要过多插手。”
“就为了一个颜面?”季淮端茶问道。
“这不仅仅是颜面的问题。”李似德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心思昭然若揭,这些年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大,老哥就没想过他会对你我兄弟出手?”
“自然是想过。”
“正是因为这般,才需要敲打。”李似德说道,“自从这五殿下养病回来后,朝中也发生了大小事情,若非是那日陈将军送来消息,老弟我竟然还不知道,传言中病弱的五殿下竟然身怀绝世武功。”
“这确实让人意外。”季淮抿了抿茶,“当时陈将军捎信来临安述说此事时,愚兄还以为是无稽之谈。”
李似德也点了点头。
季淮道:“看起来这位五殿下却是留不得。”
“既然如此,烦请老哥莫要再插手了。”李似德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统一意见。
灵山。
白墙院外,侍卫们正在将山上的一具具尸体搬运下来。
这些尸体是在更上边的树林里发现的,抬下来的时候几乎是肉眼可见其中的刀伤和剑伤,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很像是齐泽的风格。
尸体上没有任何线索,但是一位曾经在北边服过兵役的侍卫认出来了他们随身的武器。
那是一种在边城才会有的长剑,两刃边上开有凹槽,为的就是能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
太子接过其中一把长剑,轻轻一敲便听见剑身发出长鸣,嗡嗡作响。
“这倒是把好剑。”副统领在一旁说道,眼中丝毫不掩饰艳羡之意。
英雄爱宝剑,这句话不论是在何时都颇为贴切。
太子点了点头,将剑收鞘交给了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回宫后将此剑交给器坊的王总管,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
内侍双手接剑,低声应下。
“那边还没有消息么?”太子看向副统领问道。
副统领摇了摇头回答:“只是在落石去找到了五殿下的弯刀,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太子不悦道:“那就加派人手继续找!!”
“是!”
呵斥完副统领后,太子望向悬崖方向,眉宇间皆是担忧。
齐泽的佩刀在皇城外时从不离身,此次遗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连三日,侍卫们不断往返与祭祀台与崖下巨石之间。因为爆炸而落下的巨石堵住了通往崖底唯一通路,于是他们只得想尽办法绕路而行。这一来二去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齐帝自从上次气血攻心之后便一直都在昏迷之中,期间难得清醒也是挂念这下落不明的齐泽。无论是询问的语气里还是消瘦的面容上都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对于这个嫡出的小儿子,他虽然嘴上嫌弃,但是心里面更多的还是疼爱。
齐帝有如此心情,太子亦然。
故而,派去寻人的侍卫数量一天比一天多,甚至到了最后,太子自己也想加入其中。
灵山祭祀台悬崖下。
这里并非是人们想象中有着无数祭祀骸骨的炼狱,也不是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
这里只是有一处幽冥玄谷,枯黄杂草,落石,以及白骨残骸之间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小河大概有一个半人宽,它向着谷外蜿蜒流动。
离开了幽谷之后,原本夹在在山峭之间的静谧的山林都变得活跃起来。鸟鸣声伴随着灌木耸动声此起彼伏,明明是冬季却看上去生机勃勃。
一只寒鸟站在树枝上高歌,它张开双翅,在高昂的歌声之中炫耀这着自己的绚烂羽毛。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小石头击中了它,歌声戛然而止,整只鸟也从枝干上跌落下来,落在地上扑腾两下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时,远处的灌木丛再次发出“哗哗”声响,一名男子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男子一身玄衣内衬,左手袖口被撕去,衣摆之下沾满血迹。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寒鸟,拍了拍上面的羽毛,这才扶着周边树干慢慢走回了方才来的地方。
在这里还有一名女子正躺在石头边。
女子身上盖着一件宝蓝色锦服,左肩用布条包扎着,上面隐约之间还能看见鲜血溢出。她的额头同样残留着血迹,从发顶上流出,但是如今已经变成了褐色。
男子将打下来的寒鸟丢在一旁,而后扶着石头慢慢蹲下,从腿腹上取出绑着的小刀,利落的将寒鸟的翅膀处理下来。
一番处理之后他又用树枝将寒鸟穿透,这才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司明月从疼痛中醒来,看见的就是齐泽烤肉这一幕。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结果却感觉到了肩上钝痛感。疼痛使得司明月彻底清醒过来,她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锦囊和印章,发现这两样都在时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是一种茫然感油然而生。
她还记得自己与齐泽一同从悬崖上跌落,之后便是落石伴随着巨响落下,躲闪之中她被砸到了头,这才晕了过去。
“你醒了?”
齐泽一早就注意到她的动静,见人醒来这才将已经考好的一只腿递了过去。
司明月低声道谢,随后挣扎着接过。
“这里是何处?”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问道,“为何看上去如此陌生?”
齐泽解释道:“这里是崖底。”
司明月环顾四周,看着那光滑的峭壁,被石头堵住的两边以及不远处的小河没有说话。
将手中瘦小地鸟腿吃完后,司明月挣扎着将身上锦袍还给了齐泽,不料却被对方拒绝了。
“你且披着吧。”齐泽将火扑灭,坐在原地说道,“谷里面冷。”
“得去找个地方过夜才行。”司明月也不矫情,她将锦服裹好后向齐泽建议道,“殿下可是要随行?”
齐泽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司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腿上面绑着两根树枝用来固定脚腕。
“先前落崖时被砸到了。”
齐泽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司明月却执意走过去掀开看了一眼他的脚踝,那里已经呈黑青色,并且异常肿大。
司明月沉默了片刻,这才起身说道:“烦请殿下在此地稍作休息,臣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避夜之所。”
说完也不管齐泽是否答应,自己一个人转身就走。
齐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她实在是太过冷静了,联想起先前的事情,他愈发好奇,究竟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一个女子成长到这般地步。
早早离开的司明月并不知他所想,此时她正在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绿树成荫,枝繁叶茂,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正常,又那么的反常。
毕竟无论这里在如何的充满生机,都无法掩饰此刻本该是冬季的事实。
每走一步,司明月的心就提高一分,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小,深怕惊扰到密林之中的不可说之物。
为了能找到回去的路,她一边走还一边做着标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是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这个山洞看上去有三个成年男子般高,站在外面看里面又深不见底。
司明月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洞里很深,也很昏暗,隐约之间还可以听见水滴声。不过让她欣慰的是,洞里没有属于食肉动物的腥气。
司明月又摸索了一下石壁,这里并不潮湿,看上去是一个可以过夜的好去处。
打定主意之后她也不敢耽搁,顺着标记一路走了回去。
齐泽听说她找到地方的时候也有些惊喜,扶着石头就要起身。
司明月目光一闪,竟然是直接走到了他的右手边,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感受到齐泽异样的目光,司明月面不改色的解释道:“两个人走快一些。”
齐泽轻笑一声,也没有推辞。
两个人再次抵达山洞之时,已经是黄昏了。
山里面总归是要暗得快一些。
随着光线的变暗,齐泽已经感觉到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他有些懊恼没有将先前火种保留下来。
正当他悔不当初时,一阵“刺啦”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火光亮起。
他诧异地看着司明月....手中的火折子,意外地说道:“你竟然随身带着火折子?”
“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司明月淡淡说着,她借着火折子的光从四周的落叶都搜刮起来,随后又从锦囊之中拿出了一个更加小的锦囊。
齐泽惊奇地看着她取出一块黑色的小石头一般的东西丢进了落叶堆中,而后又蹲下来用火折子点燃。
很快,整个山洞外围也跟着亮了起来。
司明月顾不上齐泽震惊的眼神,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而后又从锦囊之中摸出了一个如同叶子般形状的小刀片。
她取下左肩上的布条,又用刀片划卡了左肩的衣服,露出了深深的伤口。
当初射中她的短箭头上有倒钩,齐泽帮她□□的时候没有处理干净,这才导致了她肩膀一直流血不止。
齐泽眼睁睁地看着她用刀片在伤口上搅合,最后又将刀片放在火上烤了烤,用它贴在了伤口上。
撕拉声立刻响了起来,仿佛是鲜肉下锅,光是听着都觉得疼,可是司明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她正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齐泽本想问她一句“疼么”,但是视线对上她那面无表情的脸,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总觉得问出口有些矫情。
用这样的方法止血之后,司明月用割下来的衣袖想要给自己重新包扎,但是受伤的地方过于靠后,故而尝试了几次后均以失败告终。
齐泽看着她与布条斗争了好一会,这才说道:“过来,我帮你。”
司明月被他的突然出声吓得停止了手上动作,像是终于是想起来山洞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样,犹豫了片刻这才走了过去,递过布条蹲下说道:“麻烦了。”
齐泽看着她不情愿的样子,笑了笑帮她重新包扎好后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你这香囊之中还有什么奇特东西?”
司明月听见他询问,有些迷茫地看向腰间锦囊,伸手碰了碰它低声说道:“不过是一些寻常玩意罢了。”
齐泽失笑着提醒:“火折子可不是寻常女子会随身携带的。”
他本是打趣却不想说完之后竟然从司明月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似乎他刚才说出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殿下这是何意?”司明月眨了眨眼睛问他。
齐泽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紧张地解释道:“此话并非是在贬低司大人,只是看着这一切有些惊叹罢了。本殿下...”
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上去了。
司明月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终于是没有崩住笑出声来,心中的不悦也散去大半。
听见笑声之时齐泽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她耍了,一时之间面色胀红也不知如何应付,倒是司明月很“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台阶:“殿下若是累了,可以先行休息。”
齐泽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的昭子脱口而出一句:“那你呢?”
“臣不累,这里看着有些古怪,还是守着点好。”
一句话说出来,齐泽瞬间黑了脸。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女儿家守夜!这能忍?!
第 66 章 第 66 章[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