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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泪眼朦胧,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从身旁伴娘捧着的锦盒中,取出自己准备的信物。
那是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绒围巾。颜色是沉稳雅致的烟灰色,质地柔软厚实,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是极好的料子。围巾的一角,以同色系的丝线,绣着四个清雅隽秀的小篆——“永以为好”。
她双手捧着围巾,递到苏明远面前。抬起泪光闪烁的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坚定:“这条围巾,是我一针一线织的。‘永以为好…苏明远,愿我们…岁岁常相见,冷暖总相知。” 话语朴素直白,没有引经据典,却带着现代女性特有的真挚与力量,如同那围巾的质地,温暖而踏实。
苏明远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条柔软的围巾。指尖拂过那细密的针脚和“永以为好”四个字,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指尖涌遍全身,奇异地熨帖了方才因玉珏而掀起的惊涛骇浪。那厚重的状元吉服带来的无形束缚感,仿佛被这条现代的、柔软的织物悄然融化。他紧握着围巾,如同握住了一块沉入深海的浮木,一个坚实可靠的锚点。他望着她,眼底的波涛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温柔的星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微不可察却重逾千钧的颔首。
李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仪式推进的庄重:“礼行至诚,情通古今。新人共饮合卺酒,甘苦与共,白首同心!”
礼台中央早已设好一张紫檀小几。几上,并非传统的匏瓜剖半而成的酒器,而是两支线条极为简约流畅的透明水晶高脚杯。杯中盛着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清澈温暖的琥珀色,其间悬浮着细小的姜末和几粒饱满的枸杞,杯口边缘巧妙地嵌着一片薄薄的柠檬,散发出混合了酒香、姜辛与果酸的独特气息。这是林婉儿一位精于调酒的好友特意为婚礼设计的“今古合卺”——以温和的现代利口酒为基,融入了古方驱寒的姜汁与象征吉祥的枸杞,再点缀以现代的柠檬清香。
苏明远和林婉儿各自上前一步,相对而立,从小几上端起那杯属于自己、却又注定要交融的琥珀色酒液。杯壁冰凉,杯中液体却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就在此时,礼台一侧悬挂的巨大电子屏幕骤然亮起,瞬间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画面。东京、巴黎、纽约、开罗、里约热内卢……全球各地精心布置的分会场景象同时涌入眼帘。屏幕的光映亮了苏明远眼中清晰的错愕。
画面中,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穿着各异民族传统盛装的男男女女,此刻正对着镜头,以他们能模仿出的最庄重姿态,或鞠躬,或拱手,或行着他们理解的“合卺”古礼。语言更是五花八门,英语、法语、日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腔调各异,甚至有些滑稽走样,却都饱含着热烈真挚的祝福:
“Gānbēi!(干杯!)”
“Santé!(健康!)”
“Kanpai!(干杯!)”
“Sahtein!(双倍健康!)”
“Saúde!(健康!)”
……
无数张笑脸,无数种语言汇成的祝福洪流,隔着屏幕汹涌而来,带着全世界的温度,瞬间冲垮了时空的堤坝。苏明远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一道惊险的弧线。他从未想象过,他坚守的、属于一个消逝王朝的古老礼仪,竟能以如此荒诞又如此温暖的方式,在如此广阔而陌生的天地间得到回应。那些异域的面孔,那些生疏的语调,努力模仿着他心中神圣仪轨的样子,笨拙得可爱,又真挚得令人心头发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诞、震撼、温暖的激流,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婉儿。她也正看着屏幕,眼中同样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高高扬起,那笑容灿烂得如同穿透云层的阳光。她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被世界温柔拥抱的感动。
李芳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了这跨越时空的热闹:“请新人——共饮合卺!”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万般波澜。他抬起手臂,林婉儿也默契地抬起手臂。两人的手臂缓缓交缠在一起。状元服宽大的朱红袖口与她婚纱上襦精致的缠枝莲纹袖口轻轻摩挲,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水晶杯壁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低鸣。
他们同时微微仰头,将杯中那融合了古今滋味的酒液缓缓饮下。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辛辣的姜味首先冲上舌尖,带来一阵灼热感,随即是利口酒的醇甜与枸杞淡淡的甘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最后是柠檬片带来的那一抹清爽微酸的回甘。复杂而奇妙的滋味在口腔里交织,仿佛他们这段跨越了时空阻隔的爱情——有初遇的辛辣冲击,有相知的醇厚甜蜜,也有磨合时的微酸,最终沉淀为温暖踏实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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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杯中美酒即将饮尽的刹那,一阵稍大的风,恰巧拂过他们头顶上方一株姿态遒劲的老梅。梅枝上堆积的一捧厚雪,再也承受不住这细微的震颤,簌簌而下!
洁白的雪尘,如同天女散落的琼花,轻盈地、无声地飘落。几点细雪,不偏不倚,恰好沾在了林婉儿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上。那晶莹的白色,衬着她沾染了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朦胧泪光的眼眸,美得惊心动魄,恍若画中仙。
苏明远的手臂还与她交缠着,杯中酒已尽。他清晰地看到那几点雪白落在她蝶翼般的睫毛上,微微颤动。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那冰凉的、转瞬即逝的雪花,那睫毛上不堪重负的微颤,那近在咫尺的、带着酒香的温暖呼吸……三百年前琼林宴上的觥筹交错,翰林院深夜孤灯下的青衫身影,初临此世时彻骨的惶恐与格格不入……所有关于“庆朝状元苏明远”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坚冰,在这睫毛承雪的瞬间,在这温暖交融的呼吸间,在这跨越全球的祝福目光里,轰然碎裂、消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两人肌肤相贴的手臂处,从她带着泪光的凝视中,从这漫天飘落的、洁净无瑕的雪尘里,汹涌地注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两人依旧紧握的手心。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穿越了三百载光阴的风雪,一路跋涉,碾碎无数个日夜的孤寂与寒凉,并非为了将他埋葬。它只是为了在此刻,为了在这个女子承雪的睫毛前,为了在他们交缠的手臂间,为了在他们紧紧相握、传递着彼此体温的掌心里——彻底地、心甘情愿地融化。
那融化的雪水,温热如泪。
喧嚣的婚宴终于曲终人散。梅园深处,书院特意为新人布置的暖阁里,炭火在精致的铜盆中安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融融暖意驱散了冬夜的酷寒。窗外,雪落无声,整个世界仿佛被厚厚的白绒覆盖,只剩下一种纯净的寂静。
龙凤花烛高烧,烛泪缓缓堆积,在烛台上凝成红色的珊瑚礁。跳跃的烛光将暖阁内染上一层朦胧而温暖的橘红,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香、炭火气,以及林婉儿身上清雅的馨香。
苏明远已褪去了那身繁复庄重的状元吉服,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色常服。林婉儿也已卸下沉重的凤冠,解开了束缚的发髻,如瀑的青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身上只穿着那件素白的鱼尾裙摆,外面松松地裹着苏明远方才为她披上的那件烟灰色羊绒围巾——那绣着“永以为好”的信物。围巾很大,几乎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被暖意熏得微红的脸庞。
暖阁内没有旁人,只有烛火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安静地依偎着。白日里喧腾的喜悦、全球聚焦的热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一室令人心安的静谧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窗边小几上。那里,放着一套素雅的青瓷酒具,并非婚礼上那种华丽的水晶杯,而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去寻来的,形制古朴,带着庆朝遗风。
他走过去,执起温在热水中的青瓷酒壶,壶身温热。又取过两只小巧的青瓷酒杯。壶嘴倾斜,清澈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悦耳的水声。酒香清冽,是纯粹的米酒香气,不掺杂任何现代的修饰。
他端着两杯酒,走回林婉儿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像落入两泓深潭的星子。
“婉儿,”苏明远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日之礼,盛大恢弘,融汇古今,更得寰宇同贺……然,尚缺一步。”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她。
林婉儿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又缓缓移向他深邃的眼眸。无需多言,她已然明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她伸出手,指尖温凉,稳稳地接过了那只小小的青瓷杯。
苏明远端着另一杯酒,在她面前站定。他微微俯身,手臂以一个极其自然又无比郑重的姿态抬起,绕过她裹着围巾的手臂。
林婉儿几乎是同时抬起了手臂,缠绕上他的臂弯。动作流畅而默契,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羊绒围巾柔软的触感与他常服衣袖的布料轻轻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稳稳交缠,青瓷杯沿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叮”。
暖阁内烛光摇曳,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融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窗外,雪落得更密了,沙沙地覆盖着天地,如同亘古不变的温柔絮语。
苏明远凝视着臂弯中的妻子,看着她清澈眼底自己的倒影。三百年的风雪呼啸声,终于彻底消失在窗外那一片温柔的纯白里。他微微仰头,她也同时仰起脸。
杯中清冽的酒液,带着故土的纯粹米香,缓缓流入咽喉,温热一线,直抵心田。
原来融雪的温度,是三十七度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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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苏明远婉儿大婚[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