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开春以来滴雨未落,赤地千里。若非在封地内兴修了沟渠,引水灌溉,太福祥的境况只怕也如这周遭一般惨淡。
即便如此,粮仓丰盈也只是暂时的表象,一旦周边流民四起……
“冬雨,”秦文收回目光,语气低沉,“回去后即刻告知冷月,让她动用商路,去江南,去岭南,不拘价格,尽可能多地采买稻米。有多少,要多少。”
冬雨正新奇地用小靴子尖蹭着地上那层灰白的粉末,闻言抬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东家,咱们粮仓都堆满啦,去年收的谷子还没吃完呢。”
“你看这地,”秦文用马鞭指向远处荒芜的坡地,几株枯草在热风中无力摇曳,地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气,“都快冒烟了。大旱已成定局,粮价飞涨只在旦夕。太福祥有粮,方能稳住人心,方能……行有余力。”他心中盘算的,不仅是赈济,更是商机与人心向背。囤粮,既是商人的本能,也是乱世立足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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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离了磐石窑,策马西行。秦文要去看看他寄予厚望的玉米田。五百亩新垦的土地上,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子挺拔青翠,宽大的叶片在烈日下艰难地伸展着,孕育着金黄的希望。
这来自异域的作物,高产、耐旱,是未来制淀粉、酿酒、提取酒精的基石。能否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根,关乎太福祥未来的根基。
沿途经过几处打井的工地。
这是秦文交给把头“有田”的差事。有田是个精瘦黝黑的汉子,执行力极强,短短时日便拉起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十几口深井同时开挖。此地并非无水,只是地下深藏着一层厚达丈余的坚硬岩盘,寻常凿井手段根本奈何不得。
秦文提供宋恒研制的炸药,只需在岩盘上钻出孔洞,填入药包,轰隆一声,顽石便四分五裂。岩盘一破,下方便是丰沛的沙层水脉,清冽的井水便如泉涌。
“东家!东家留步!”一个急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文勒马回头,只见有田骑着一头瘦毛驴,正颠簸着急急赶来。到了近前,他几乎是滚下驴背,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土路上叩头。
“免了,”秦文摆手,“打了几口了?”
有田爬起来,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回东家,开工十口,有三口已经完工了!就在前头匠户村,您要不要去看看?”
“带路。”秦文颔首。
在守卫森严的匠户居住区深处,一口新砌的井映入眼帘。井口不大,用规整的青石垒砌得严丝合缝,高出地面尺许,四周地面也铺了平整的青石板。一架辘轳悬在井口,井绳垂下。
秦文下马走近,探头望了望,井深约三丈,幽深的水面映着井口的一方蓝天。“这次做得精细,”他赞许道,脑中不由浮现出自来水管网的蓝图,“待日后条件好些,咱们也弄个‘自来水,龙头一拧,清水自来。”
“‘自来水?”冬雨好奇地瞪大了眼,“是……是每家院子里再打一口井吗?”她实在想象不出水如何能自己“来”。
“唔……差不多吧。”秦文哑然失笑,解释管道、水塔、压力这些概念太过超前,索性含糊过去。
他对有田吩咐道:“这规制不错,往后新打的井,都照此办理。先确保每村有一口,将来要争取十户便有一井可用。”
有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不解:“东家,十户一井……是不是太费工费料了?眼下这井水旺得很,一村一口尽够了……”他心疼的是东家的银钱和人力。
“照做便是,”秦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井口不必求大,重在坚固耐用,石料砌好。记住,水是命脉。”
他心中盘算着水泥管道的可能性,一旦成功,铺设输水管网将不再是梦想,只是千头万绪,总觉人手、时间不够用。
离开匠户村,秦文策马缓行。马蹄踏在开始板结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烟。他望着远处焦渴的土地和零星佝偻着身子在田埂上绝望张望的农人身影,又想到磐石窑前那片跪倒的身影和那声刺耳的“万岁”,一股沉甸甸的复杂情绪压在心头。
水泥初成,深井出水,玉米抽穗……这些都是基石,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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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青石筑基[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