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大戏。
书房内,烛芯一次次被银剪“喀嚓”剪落,又一次次顽强地拔高火苗。图纸铺开又卷起,牛大粗糙如树皮的手指和陈康那因常年摆弄精密部件而略显纤细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动、争论。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新的筋骨与脉络。牛大粗嘎如砂石摩擦的嗓门,与陈康因激动而拔高的尖利声音激烈碰撞,秦文则用最直白浅近的白话点出要害,偶尔夹杂一两个如“应力集中”、“密封圈失效”般格格不入的词汇,如同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破层层技术迷雾。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砚台墨汁,直至三更梆子那沉闷而悠长的声音穿透寂静,牛大和陈康才被等候在门外、哈欠连天的徒弟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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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走的是满脑子滚烫的念头和沉甸甸的图纸,脚步虽蹒跚,眼神却异常坚定,很快便融入了太福祥工坊区那片沉沉睡去的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顺天楼顶层雅间,亦是烛火摇曳,映照着窗棂上的雕花。丁君澜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账册上墨迹密密麻麻,蝇头小楷记录着流水般的银钱出入,却压不住她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烦忧。
自太后寿宴一鸣惊人,顺天楼这“御宴同款”的金字招牌,便化作了一把双刃剑,既带来泼天富贵,也招来无穷烦恼。京都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的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仿佛一夜之间都染上了“非顺天楼厨子不欢”的怪癖。
今日是张尚书府宴请同僚,明日是李侍郎家为老封君贺寿,后日又是某位得宠郡主的生辰宴……一张张烫金帖子如同冬日里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至顺天楼,字里行间透着不容商榷的矜贵,指名道姓要借调楼里的“御厨”前去掌勺。
“丁掌柜,子时已过三刻,该安歇了。”冬荷捧着一碗热气袅袅的红枣参汤,脚步轻悄地进来,声音里带着关切。烛光下,她清秀的脸庞映着柔和的光晕。
丁君澜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望向窗外沉沉的京都夜色,眉间忧色未减:“飞雪夫人回太福祥了,也不知路上是否平安,此刻到了没有。”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排遣心绪。
“丁掌柜您就放宽心吧,”冬荷放下汤碗,嘴角弯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别看飞雪夫人已有了身孕,可那身手,比奴家这等空手走路的人还轻巧利索呢!上马时连那马凳都瞧不上,脚尖只那么一点地,人就像片羽毛似的飘上去了,那叫一个利落!”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做了个轻盈上跃的动作,逗得丁君澜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
“仔细你的皮,”丁君澜佯嗔,眼底却带着笑意,“等飞雪夫人回来,我就把你今日编排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看她怎么收拾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
冬荷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嘴上却不肯服软:“飞雪夫人才不是那般小性儿的人呢!她性子最是爽利不过了。”
丁君澜摇摇头,不再逗她,转而问道:“最近附近……可还有人探头探脑?”
冬荷闻言,脸上立刻浮起钦佩之色:“丁掌柜,您真是料事如神!前几日确有些生面孔在街角巷尾晃悠,探头探脑的。您说‘今日该撤了,嘿,今儿个白天,那些人还真就都消停了!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仿佛丁君澜有未卜先知之能。
丁君澜心中再次泛起对秦文的叹服。远在千里之外的太福祥镇,仅凭蛛丝马迹的讯息和对局势的洞彻,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京都暗探的动向。这份掌控力,令人心折。
“既如此,”丁君澜心中已然定计,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你写个告示牌子,做得醒目些,挂出去。从明日起,顺天楼一应厨子,概不外借,亦不再承接任何府邸上门置办宴席之请。各家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若想品尝顺天楼的手艺,唯有一个去处——亲临本楼雅座,或提前包下席面。”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冬荷眨了眨眼,心领神会地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雅间的门。丁君澜端起那碗尚温的参汤,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京都浩瀚的万家灯火。这盘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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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匠院森严[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