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声音沉静,如同滑过玉石的清泉,“然秦文所虑,亦是正理。京都这盘棋局,非是单凭刀剑便能定鼎乾坤。
你腹中所怀,是秦文的血脉,更是我们太福祥未来的根基。护你母子周全,比震慑几个跳梁宵小,紧要百倍。”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商人与政客的精明算计,继续道:“况且,你此时以安胎之名返回太福祥,于外,恰是示敌以弱。让那些以为捏住我们把柄、日夜窥伺我等破绽的魑魅魍魉,以为我等心生畏惧,暂时松懈。待你平安生产,身子骨养得结实,我们再卷土重来,岂非更添胜算?此乃以退为进之道。”
飞雪性子刚烈,却并非不明事理。她手掌覆上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新生命细微的搏动,再想到秦文远在千里之外的殷切挂念,胸中那股沸腾的不甘终是渐渐平息。她撇了撇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罢了罢了,都听你们的。不过说好了,最多两个月!待我把京都这边新招的那几个愣头青操练出点模样,把澜姐你身边的防卫布置得铁桶一般,立刻动身!”
街角茶棚下,几个穿着短打的脚夫正歇脚。一个年轻些的,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惊奇,指着太福祥的牌匾对同伴低声道:“瞧见没,那就是太福祥!听说里头卖的白糖,比雪还白,比蜜还甜!还有那叫‘咖啡的黑水水,苦了吧唧的,可那些官老爷们偏就爱喝,一小壶能值俺们半年嚼谷!啧啧,你说这秦大掌柜的脑袋是咋长的?咋就能弄出这些神仙用的东西?”
“神仙?”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脚夫嗤笑一声,端起粗陶碗灌了一大口劣质的茶水,茶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滴下,“神仙个屁!那是妖法!你想想,自古哪有糖是白的?那黑水水喝了能提神?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子,摄了人的魂魄精气才弄出来的!这些有钱人啊,花样多着呢,离远点好,沾上怕是要倒大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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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充满了底层百姓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根深蒂固的迷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无法企及之物的酸意。
这些市井俚语,夹杂着无知、震惊和根深蒂固的恐惧,如同街面上浑浊的泥水,在京都繁华的表象下无声流淌。
它们传不到太福祥那间紫檀木书房的贵人耳中,却真实地描绘着这个时代巨大的鸿沟——一边是钟鸣鼎食、挥金如土、对“奇技淫巧”既惊且疑却不妨碍享受的上层;一边是命如草芥、在愚昧与困苦中挣扎求存、对超出认知的事物本能恐惧的底层。
书房内,飞雪已拆阅了自己的信笺。秦文在字里行间透出的急切与关怀,让她心头最后一点抗拒也烟消云散。她抚着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纯粹属于母亲的、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好,我回去,不必等两个月了。”她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京都不是久留之地,这孩子……也不能生在这里。”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叠的屋宇,落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有更安稳的巢,等着她腹中的雏鸟。
丁君澜亦望向窗外,春日晴好,鸟语花香,一派祥和。然而这祥和之下,暗藏的刀光剑影,她已能清晰感知。
秦文的信,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示弱,是为了更强力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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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墨痕惊澜[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