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血,会流干在你们亲手挖开的壕沟里!”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刑徒们早已麻木的心灵最深处!妻儿?家园?这些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幻梦,但“死”字,以及那“像柴禾一样焚烧”、“像猪羊一样宰杀”、“血染壕沟”的残酷画面,却像毒蛇的獠牙,瞬间刺破了绝望的硬壳!一丝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彻底毁灭的恐惧,如同微弱的电流,在五千双空洞的眼眸深处,极其微弱地、痛苦地闪烁了一下。
“不想死?”章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和最后通牒,如同将溺毙者面前抛下的、沾满污秽的绳索:
“拿起兵器!”
他猛地一挥手!
“哗啦啦——!”“哐当——!”
早已准备好的、堆积在空地边缘的兵器,被执法卒和亲卫们粗暴地推倒、踢进刑徒群中!那是怎样一堆“兵器”啊!锈迹斑斑、缺口累累的青铜短剑;刃口翻卷、木柄腐朽的战斧;沉重的、带着毛刺的硬木棍棒;削尖的、尚未完全烘烤定型的竹矛;甚至还有拆自废弃工程器械、磨得尖锐的铁构件……一堆散发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破烂!一堆被帝国废弃的垃圾!与关东周文大军那些简陋装备相比,更加不堪入目,如同乞丐手中的打狗棒!
“杀贼!”章邯的声音如同丧钟的最后一声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力量:
“斩一首,脱罪籍!赏田宅!”
这七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极其微弱却又无比诱惑的磷火!脱罪籍!不再是罪隶!赏田宅!拥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屋!这对这些早已被踩入泥泞最深处、从未奢望过“人”的生活的刑徒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希望,却像一根剧毒的蛛丝,瞬间缠绕住了他们濒死的心脏!
“畏缩后退者——”章邯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万载寒冰,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四射、保养得极好的青铜长剑!剑锋在灰暗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刺目欲盲的厉芒,直指台下密密麻麻的刑徒!他的眼神,比剑锋更冷,带着灭绝一切的冷酷:
“立斩!曝尸骊山!魂魄永锢!累及亲族!”
“吼——!!!”四周的执法卒和亲卫齐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青铜剑、长戟、皮鞭高高举起,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那整齐划一的杀气,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勒紧了刑徒们的脖颈!
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骊山北麓的这片空地。只有寒风在呜咽,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草。
刑徒们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冰冷、破败、散发着死亡和铁锈气息的“兵器”。又抬头看看高台上章邯那如同掌控生死的阎罗般冷酷的身影,玄甲在风沙中如同凝固的黑色火焰。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挥下屠刀的执法卒和亲卫。求生的本能,对彻底毁灭的恐惧,对那渺茫到如同幻觉的“脱罪籍”、“赏田宅”的疯狂渴望,以及长久以来被奴役、被践踏、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所积压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怨毒和毁灭欲……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他们枯槁的躯壳内激烈地冲撞、撕扯、沸腾!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地火,在薄弱的岩壳下寻找着爆发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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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终于,一个站在前排、身材异常高大、半边脸上布满烧伤疤痕的刑徒,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野兽挣脱陷阱般的凄厉嘶吼!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怨毒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弯腰,用那双布满厚厚老茧和冻疮、枯瘦如柴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不顾一切地抓起地上一柄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长铍(类似长矛)!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某种原始的凶性!他赤红着双眼,布满疤痕的脸上肌肉扭曲,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地狱恶鬼,朝着东方,朝着那想象中的“贼寇”,发出无声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
如同点燃了第一颗火星!
“杀!杀!杀!”
“不想喂野狗!”
“脱了这身罪皮!”
“田!宅!”
……
压抑了太久太久、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和怨毒,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五千刑徒,这五千具被苦难和铁链淬炼过的行尸走肉,在这一刻,被章邯用最冰冷的死亡威胁和最虚幻的生存诱惑,彻底点燃!他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泥石流,疯狂地扑向地上那些破铜烂铁!沉重的脚镣虽然卸去,但长期的禁锢让他们步履蹒跚,在混乱中互相推搡、踩踏,发出痛苦的闷哼和骨骼错位的脆响!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声音嘶哑而破碎,眼中燃烧的不再是麻木,而是最纯粹的、为了抓住那一线渺茫生机而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一股混杂着铁锈、汗臭、血腥和浓烈杀意的、令人作呕的狂暴气息,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在骊山北麓的风沙中弥漫开来!
章邯站在简陋的木台上,玄甲的身影在漫天风沙中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他俯视着下方这五千名瞬间化身为狂兽的刑徒。他们的咆哮汇成一股低沉、混乱却充满毁灭力量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也冲击着骊山沉默的山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副玄铁面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深渊漩涡般的波动一闪而逝,快得无人捕捉。那不是怜悯,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算计——算计着这些被点燃的“人形兵器”能在函谷关前燃烧多久,能为他争取多少时间。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沉稳而有力。身后的亲卫统领立刻会意,猛地举起一面黑色的、绣着狰狞玄鸟图案的令旗!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穿透呼啸的风沙,在骊山北麓的工地上空骤然响起!如同为这支从地狱中爬出的、由绝望和疯狂武装起来的“刑徒军”,吹响了走向最终毁灭战场的号角!
五千名刚刚拿起破烂兵器的刑徒,在执法卒皮鞭的驱赶和督战亲卫青铜剑的寒光逼迫下,如同被驱赶的兽群,开始笨拙地、跌跌撞撞地移动。沉重的脚步踏在冻土上,发出杂乱而沉闷的声响。锈蚀的兵器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们排着混乱不堪的队形,在漫天灰黄的沙尘中,如同一股污浊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流,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涌向通往函谷关的、那条同样充满死亡气息的道路。他们的背影,在风沙中扭曲、模糊,渐渐融入那片象征毁灭的灰黄之中。
章邯依旧独立于高台之上,玄色的披风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支消失在风沙中的、由他亲手缔造的“刑徒武装”,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函谷关前即将爆发的、更加惨烈的血海。骊山的寒风,依旧在呜咽,卷起地上的沙尘,抽打在他冰冷的玄甲上,发出“啪啪”的轻响。帝国的根基,在这由绝望和疯狂武装起来的脚步声中,发出了更加清晰、也更加刺耳的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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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少府章邯的刑徒武装[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