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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赵高笔迹的沙丘遗诏[2/2页]

一统天下的帝王 天苍山脉的苍沼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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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留下了一个细微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顿挫——这是他笔迹中一个极其隐蔽的特征,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既死,当以兵属蒙恬?……” 昏睡中的嬴政,似乎被某种巨大的不安攫住,猛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却充满惊悸的呓语!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锦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挣扎着醒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侍立研墨的小黄门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墨锭差点掉落!连门口把守的那位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赵高眼中寒光爆射!他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就在嬴政呓语的同时,他的笔锋正落在“以兵属”之后!电光火石之间,他听到了“蒙恬”二字!这是帝王潜意识里对北疆军权归属最本能的反应!
     不能写蒙恬!绝不能让三十万精锐落入蒙恬之手!
     赵高的心思如同闪电般转动!笔尖没有丝毫停滞,在那呓语声落下的瞬间,他的手腕以一种精妙绝伦的、如同书法大家即兴补笔般的流畅动作,极其自然地将笔锋向下一带、一勾、一提!
     帛书之上,“以兵属”三字之后,紧跟着落下的,并非“蒙恬”,而是一个行云流水、转折圆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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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裨将王离!**
     “以兵属裨将王离”——与前面赐死蒙恬的句子完全连贯,天衣无缝!仿佛帝王原本的意志便是如此!唯有那“王离”二字末尾细微的顿挫,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烙印在这份决定帝国命运的伪诏之上。
     赵高写完最后一个字,如同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后背的紫色官袍内衬已被冷汗浸透。他轻轻放下笔,动作依旧沉稳。看着帛书上那墨迹淋漓、笔锋酷似嬴政、却字字淬毒的诏书,他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如同深渊般幽暗的狂喜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他拿起一方素帛,极其仔细地吸干诏书上的多余墨渍。然后,他捧起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印匣,取出那方沉甸甸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温润的和氏璧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赵高双手捧玺,眼神无比“虔诚”地将其端端正正地、稳稳地压在了诏书末尾预留的空白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虫鸟篆文的鲜红印记,如同八滴滚烫的、来自帝国心脏的鲜血,赫然烙印在微黄的帛书之上!赋予了这份伪造的杀戮旨意,以无可置疑的、神圣的权威!
     **三、封泥锁链**
     鲜红的玺印如同烙铁,烫在微黄的帛书上,也烫在了赵高幽深的瞳孔里。那抹刺目的红,是权力的冠冕,也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他极其小心地、用一方干净的素帛吸去印泥边缘细微的浮色,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伪造的诏书被仔细地卷起,用明黄色的锦带束好。赵高将其捧在手中,感受着那帛卷的微凉与沉重,如同捧着整个帝国的未来——一个由他亲手扭曲的未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走向寝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包铜的紫檀木柜。柜门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封缄诏书所需的一应器物:拳头大小、色泽深紫发亮的武都紫泥泥团(秦代最高级封泥);雕刻着玄鸟盘绕“封”字的青铜玺印;还有一小盒用以加固封泥的、坚韧的苎麻细绳。
     赵高将诏书放在案上,取过泥团和玺印。他先将湿润的紫泥仔细地揉捏成适合封缄的长条状,然后将其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诏书卷轴中央束带的位置。接着,他拿起那方沉重的青铜封泥印,屏住呼吸,手腕沉稳如山,将其端端正正地、用尽全力压在了湿润的紫泥之上!
     “咔!”
     一声轻微的闷响。紫泥在巨力下变形,清晰地留下了玺印上玄鸟盘绕“封”字的立体纹路。玄鸟的羽翼、盘绕的纹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边缘锐利,绝无二次按压的模糊痕迹。这是最高级别的封缄,象征着诏书内容不容窥探、不容篡改的绝对权威!
     赵高仔细检查了封泥印记的完美无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又取过苎麻细绳,在封泥尚未干透时,将其密密匝匝地缠绕其上,如同给这份伪诏套上了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封缄好的诏书,郑重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明黄丝绸的青铜扁匣之中。“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合拢,锁扣落下。最后,他取出那枚象征着北疆三十万大军指挥权的青玉虎符——这枚虎符,本该在皇帝清醒时授予新的统帅,此刻却成了赵高计划中钳制蒙恬的关键道具——将其小心翼翼地置于青铜匣之上。
     “来人。”赵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恭谨,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厚重的殿门。
     一直守在门口的小黄门立刻无声地开门进来。
     “速去外间,请丞相李斯、上卿蒙毅二位大人入内。陛下……有要紧旨意宣示。”赵高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小黄门领命,快步离去。
     赵高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龙榻上气息奄奄的嬴政。皇帝的呼吸更加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赵高缓步走回榻边,如同最忠心的奴仆,轻轻掖了掖嬴政身上的锦衾。他的指尖,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拂过帝王冰冷的手腕。那微弱的脉搏跳动,在他感知中,已如游丝。
     殿门外传来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李斯和蒙毅在小黄门的引领下,疾步走入寝殿。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龙榻上嬴政那灰败的面容和微弱起伏的胸膛时,更是脸色剧变。
     “陛下!”李斯抢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丞相、上卿大人。”赵高适时地迎上,挡在二人与龙榻之间,脸上布满了沉痛与忧戚,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陛下方才短暂苏醒,精神似有回光……然口不能言,唯以目示意……”他侧过身,指向御案上那个静静摆放的、扣着青玉虎符的青铜扁匣。
     李斯和蒙毅的目光立刻被那匣子吸引!青铜匣,封泥印记完好,上面压着青玉虎符——这景象传递的信息再明确不过:这是皇帝清醒时亲手封缄的最高级别密诏!关乎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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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赵高声音哽咽,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指向那青铜匣,“陛下以目视此匣,又竭力望向北方……其意……其意当是关乎北疆军务及……及身后承继之大事!陛下虽口不能言,然此匣之封,乃陛下清醒时所为,印信昭昭,绝无虚假!此乃陛下最后之旨意!请二位大人……速速启匣,遵诏行事,以安陛下之心,以定天下啊!”他的话语充满了紧迫感,将“皇帝清醒时所为”、“印信昭昭”、“最后旨意”几个关键点反复强调,如同无形的绳索,套向李斯和蒙毅的心神。
     李斯看着那封泥完好的青铜匣,又看看龙榻上气息奄奄、显然已无法再开口的皇帝,脸色变幻不定。皇帝的笔迹和印玺他是熟悉的,眼前这封缄,无论从形式到那玄鸟封泥印记,都无可挑剔,确是最高规格的遗诏!皇帝在弥留之际,越过所有程序,直接以密诏形式下达最后旨意,虽突兀,但以嬴政的性格,并非不可能!尤其涉及北疆军权和继承人选这等天大的事情!一丝疑虑在李斯心中升起,但迅速被赵高营造的紧迫感和对诏书形式权威的信任所压下。他深吸一口气,作为丞相,此刻必须担起责任!他猛地看向蒙毅。
     蒙毅的脸色同样凝重如铁。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那青铜匣上的封泥印记和青玉虎符,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高那张布满“沉痛”的脸。作为黑冰台统领,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疑心。咸阳狱壁书案中,那片指向赵高和胡亥的残破木牍,如同毒刺般深埋在他心底。此刻,皇帝突然“清醒”留下遗诏,偏偏在如此关键时刻,偏偏由赵高主持封缄……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赵府令,”蒙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打破了寝殿内沉重的寂静,“陛下何时苏醒?可曾……可曾留下只言片语?此诏……事关重大,是否……” 他话未说完,但质疑之意已昭然若揭。
     赵高心中警铃大作!蒙毅的疑心果然极重!他面上却瞬间浮现出被误解的极大悲愤和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激动:“蒙上卿!你……你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我赵高假传圣旨不成?!陛下就在榻上!方才苏醒,阖殿之人皆可作证!陛下虽口不能言,然心意昭昭,尽在此匣之中!这封泥印记,乃陛下亲手所压!印信在此,虎符在此!难道你要抗旨不遵,坐视陛下心血白流,坐视天下动荡吗?!”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指向龙榻上的嬴政,身体因“悲愤”而微微颤抖。
     李斯的心猛地一紧!赵高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天下动荡!这是李斯最无法承受的后果!作为帝国丞相,维护稳定、确保权力平稳过渡是压倒一切的责任!此刻,形式完备的诏书就在眼前,皇帝的“心意”已“昭昭”,若因蒙毅的怀疑而延误,导致变乱,他李斯万死难辞其咎!皇帝的怒火(哪怕是即将熄灭的)和帝国的崩乱,他都不敢赌!
     “蒙毅!”李斯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警告的意味,“事急从权!陛下旨意在此,印信无误!你我身为臣子,当以陛下意志为尊,以江山社稷为重!岂可因无端猜疑而延误大事?!速速启匣,宣读诏书!一切后果,自有陛下遗诏为证!”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就要去拿那青铜匣上的青玉虎符——这是开启密诏的凭证。
     蒙毅看着李斯伸出的手,又看看赵高那“悲愤”却寸步不让的眼神,再看看龙榻上那具如同燃尽的躯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证据!他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有深埋心底的疑虑!而眼前,是形式完备、印信昭昭的“皇帝遗诏”!是丞相李斯的背书!是赵高以死相逼的“忠心”表演!若他此刻强行阻拦,便是抗旨,便是引发朝局动荡的罪魁祸首!蒙氏一族的忠名,将毁于一旦!
     蒙毅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最终,却颓然地松开。他紧抿着嘴唇,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抽动了一下,如同咽下了一枚带血的苦果。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身让开一步,不再阻拦。只是那双锐利的鹰眸深处,翻涌着滔天的疑虑与悲愤,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抑在冰冷的岩层之下。
     赵高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立刻上前,配合着李斯,用青玉虎符作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青铜匣的锁扣。匣盖开启,那卷明黄锦带束着的诏书,静静地躺在其中。
     李斯双手微微颤抖,极其郑重地将诏书取出。他深吸一口气,解开锦带,在蒙毅如芒在背的冰冷目光和赵高看似平静实则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帛卷。
     昏黄的灯光下,那刚劲峻拔、力透帛背、带着嬴政特有威严笔锋的字迹,清晰地映入李斯眼中:
     “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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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李斯的眼中、心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晃!赐死扶苏!赐死蒙恬!传位胡亥!这……这与他所预想的、与帝国稳定的需要、甚至与他内心深处的判断,都截然相反!一股巨大的寒意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丞……丞相?”赵高紧张地观察着李斯的反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李斯猛地回过神!他看到了诏书末尾那鲜红的、无可置疑的皇帝玺印!看到了帛书上那熟悉的、不容错辨的帝王笔迹(至少在他眼中如此)!更感受到了蒙毅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没有时间犹豫了!皇帝的意志,就是帝国的方向!无论这意志多么令人震惊!
     李斯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崩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赵高和蒙毅,最终定格在龙榻上那具行将就木的躯体上,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如同宣读神谕般,清晰地念出了这份决定帝国命运的伪诏内容:
     “制曰: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朕之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诏书的内容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整个寝殿!蒙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斯手中的帛书,又猛地看向赵高!他那压抑的愤怒和疑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而赵高,在听到“赐剑以自裁”、“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这些字眼被李斯清晰念出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狂喜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成功了!他成功了!
     “……军国事,皆决于太子胡亥!朕……崩……后……继……位……”李斯念到最后,声音已是嘶哑颤抖,几乎无法成句。
     就在李斯念出“继位”二字的刹那——
     “呃……嗬……”
     龙榻上,一直气息奄奄的嬴政,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如同琴弦崩断般的抽气声!他那枯瘦的、一直微微抓着锦衾的手,猛地一松,无力地垂落在榻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青铜鹤灯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不安地跳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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