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狭窄、两侧山势陡然高耸的河谷地带。
河谷内,光线更加昏暗。两侧陡峭的山坡上,覆盖着浓密得化不开的、如同墨绿色绒毯般的原始丛林。雨点击打树叶的声音在这里被放大,汇成一片单调而压抑的轰鸣。脚下泥浆更深,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一股更浓烈的、带着甜腥的腐朽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头晕目眩。
就在整支队伍如同长蛇般,完全进入这狭长河谷的“口袋”腹地之时——
“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悠长、如同巨兽胸腔共鸣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从两侧高耸的、墨绿色的密林深处传来!那号角声苍凉、古朴,带着一种蛮荒而神秘的力量,瞬间压过了雨声,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秦军士兵的耳中!
紧接着!
“咚!咚!咚!咚!”
沉重得如同巨人心跳般的鼓点,在两侧山林中同时擂响!鼓点密集、狂暴、充满了原始的杀伐之气!与那低沉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催命的节奏!
“敌袭——!”
“戒备——!”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在秦军队伍中炸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惊醒!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拉开湿滑的弓弦,长戟手们挺起沉重的武器,矛尖指向两侧黑黢黢的、仿佛隐藏着无数恶魔的密林!
然而,预想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的蛮兵身影并未出现。两侧的密林依旧死寂一片,只有那催命的号角和鼓声在暴雨中回荡,如同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河谷中的秦军!
“装神弄鬼!”屠睢勃然大怒,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左侧山坡,“弩手!给老子射!把那些装神弄鬼的蛮子……”
他的怒吼尚未结束!
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比鼓点更加沉重!比雷声更加沉闷!仿佛有无数座小山正在移动!河谷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巨木被连根拔起、山石滚落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
在无数秦军士兵因极度恐惧而瞪大的瞳孔中,在暴雨织成的朦胧水幕里,两侧的密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
一个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大黑影,缓缓地、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从浓密的墨绿色丛林中……走了出来!
是象!巨大的战象!但绝非寻常之象!
这些巨兽的体型远超秦军士兵的认知,如同洪荒时代走出的遗种!它们粗糙如岩石的灰色皮肤上,覆盖着用坚韧藤条、厚重硬木、甚至镶嵌着青铜甲片编织而成的复合“象铠”!铠甲的边缘打磨得如同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长长的、如同巨蟒般的象鼻上,包裹着青铜打造的尖刺护套!两根弯曲而锐利的巨大象牙上,更是套着寒光闪闪的青铜牙套,如同两柄巨大的、淬了毒的弯刀!
更令人胆寒的是,每头巨象宽阔如平台般的背上,都固定着一个坚固的藤木战楼!战楼中,站立着数名身形精悍、肤色黝黑、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瓯越战士!他们手持淬毒的吹箭、沉重的标枪、以及巨大的、足以劈开盾牌的石斧!眼神冰冷,充满了对入侵者的刻骨仇恨!
“嗷吼——!!!”
为首一头最为巨大的披甲战象,猛地扬起长鼻,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恐怖咆哮!那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浪,瞬间盖过了暴雨的喧嚣,震得河谷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秦军士兵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山……山动了!”
“妖……妖怪啊!”
“神罚!是神罚!”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秦军的意志!阵列瞬间大乱!士兵们丢下武器,惊恐地向后拥挤、践踏!绝望的哭喊声、崩溃的尖叫声汇成一片!
“放箭!放箭!射它们的眼睛!射……”屠睢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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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迟了!
“咚咚咚——!”蛮族催战的鼓点瞬间变得狂暴急促!
“呜——!”悠长的号角化为冲锋的嘶鸣!
数十头披挂着死亡铠甲的洪荒巨兽,在背上瓯越战士的驱策下,如同被激怒的山神,迈开了沉重无比、撼动大地的步伐!
“轰!轰!轰!”
巨大的象蹄狠狠践踏在泥泞的河谷地面上,溅起丈高的泥浪!每一步落下,都如同重锤砸在秦军士兵的心坎上!它们无视脚下如同蝼蚁般奔逃的秦兵,如同移动的堡垒,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气势,朝着陷入混乱的秦军长蛇阵……狠狠冲撞而来!
“噗嗤——!”
一名躲闪不及的秦军百将,被巨大的象蹄当头踩下!精良的青铜甲胄如同纸片般瞬间扭曲碎裂!整个人如同被砸烂的西瓜,血肉模糊地嵌入泥浆之中!
“咔嚓!”
一辆试图阻挡的青铜战车,被巨象用裹着青铜尖刺的长鼻轻易卷住车辕,如同孩童丢玩具般猛地抡起!狠狠砸向旁边拥挤的人群!战车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青铜碎片如同死亡风暴,瞬间扫倒一片士兵!
“啊——!”
一名秦军锐士被巨象那包裹着青铜牙套的獠牙轻易刺穿胸膛,如同肉串般被高高挑起!鲜血如同喷泉般洒落!他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巨象,但湿透的弓弦疲软无力,羽箭歪歪斜斜。少数射中目标的箭矢,要么被厚重的藤木铠甲弹开,要么深深嵌入象身粗糙的厚皮,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阻止这些庞然巨兽的冲锋!弩手们试图瞄准象眼,但在巨象狂暴的冲撞和背上瓯越战士精准的吹箭、标枪压制下,根本难以瞄准!
屠杀!一场单方面的、如同天灾降临般的屠杀!
巨象所过之处,秦军密集的阵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黄油,瞬间崩溃、融化!士兵们被践踏、被刺穿、被撞飞、被象鼻卷起撕碎!冰冷的泥浆被滚烫的鲜血染红!断肢残躯和破碎的兵器在象蹄下翻滚!绝望的哀嚎、骨骼碎裂的脆响、武器碰撞的叮当声、巨象狂暴的嘶吼、瓯越战士嗜血的呐喊……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屠睢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试图组织起一道薄弱的防线。他双目赤红,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结阵!长戟手顶住!矛阵!矛阵!”然而,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轰——!”
一头披甲战象无视刺向它的长戟(戟尖在象铠上划出火星,却无法深入),如同失控的战车,狠狠撞入屠睢所在的核心卫队!数名持戟的锐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沉重的象蹄狠狠踏下,将一名试图用盾牌格挡的校尉连人带盾踩入泥沼深处!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喷溅的泥血!
屠睢胯下的河西骏马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得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长嘶!屠睢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后仰!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嗖——!”
一支淬毒的吹箭,如同阴险的毒蛇,从旁边另一头巨象的战楼中无声射出!精准地、狠辣地,没入了屠睢因后仰而暴露出的脖颈侧面!
“呃!”屠睢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麻痹和剧痛瞬间从脖颈蔓延开来!他手中的长剑脱手坠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愤怒、以及……一丝深切的恐惧和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命令,却只涌出一股带着腥甜味的黑血!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缓缓从惊马上滑落,重重砸进冰冷污浊、已被鲜血染红的泥沼之中。浑浊的泥水迅速淹没了他半张扭曲的脸。那双曾经充满征服欲望的眼睛,至死都死死盯着那如同山峦般碾压过来的披甲巨兽,映照着这蛮荒之地对他、对帝国雄心最残酷的嘲弄。
主将陨落!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军残存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幸存的士兵如同无头苍蝇,在暴雨、泥沼、披甲巨兽的践踏和瓯越战士的猎杀下,疯狂地向河谷入口方向溃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而就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河谷出口处,一支人数不多、却盔甲鲜明的秦军部队,正如同磐石般矗立在暴雨之中。正是赵佗派来接应、并负有监军之责的偏师!为首将领看着河谷内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看着那如同移动山岳般在血泥中肆虐的披甲巨象,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握着剑柄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身后,所有的士兵眼中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兔死狐悲的绝望。
“将军……我们……救吗?”一名副将声音颤抖地问。
为首的将领死死盯着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河谷,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同样疲惫恐惧的士兵。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深深的无力:“救?拿什么救?!那是……那是披甲的山!是神罚!传令……后撤!立刻后撤!守住河谷入口!接应……溃兵!”他几乎是吼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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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和血腥,冲刷着这片被诅咒的河谷。披甲巨象的咆哮依旧在回荡,如同蛮荒之地对帝国铁蹄最沉重、最血腥的……胜利宣告。
咸阳宫章台殿。
那卷由八百里加急、用油布层层包裹、却依旧被沿途暴雨浸透边缘的军报,终于被赵高颤抖着双手,呈送到了御案之上。
嬴政端坐于御座,冕旒垂珠纹丝不动。殿内冰鉴的寒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实质。
赵高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油布,展开那被雨水和血水(不知是信使的还是沾染的)浸染得发暗、边缘破损的帛书。
当帛书上那力透纸背、却同样被晕染得如同垂死瘴云、最终由随军主簿以血代墨、仓促写就的、触目惊心的文字—— “主将屠睢殉国,五万精锐……十不存一……”——映入嬴政眼帘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嬴政紧握在掌心的、那枚象征着帝国南疆最高军权、触手温润的白玉虎符,竟被他硬生生攥碎!锋锐的玉茬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破了他掌心玄色的丝帛手套,深深扎入皮肉之中!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瞬间从破碎的虎符缝隙和手套的破口中涌出!然而嬴政的手掌依旧死死紧握,仿佛要将那碎裂的玉符彻底碾成齑粉!更多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沿着手腕内侧,悄无声息地蜿蜒流淌,浸入了他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宽大的袖口,在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玄色经纬上,洇开一道刺目的、不断扩散的……猩红血线!
如同帝国版图在南疆那片蛮荒丛林深处,被撕裂开的第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殿内死寂如墓。只有鲜血滴落在冰冷玄色地砖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却如同丧钟般的——
“嗒……嗒……”声。
喜欢。
第11章 南越丛林的象阵伏击[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