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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驰道贯通时的楚歌悲泣[2/2页]

一统天下的帝王 天苍山脉的苍沼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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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屈头!磨蹭什么!找死啊!”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监工,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他看到老者劈砍的速度慢了,顿时火起,扬起鞭子就朝老者佝偻的脊背狠狠抽去!
     “啪!”一声脆响!
     皮鞭撕开空气,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老者瘦骨嶙峋的背上!一道新鲜的血痕瞬间绽开!
     “呃啊——!”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手中的旧斧头脱手飞出,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滚烫的黄土和尖锐的树根茬上。
     “爷爷!”土坳后唱歌的年轻人惊叫一声,猛地跳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老者。
     “小畜生!谁让你出来的!”监工狞笑一声,鞭子再次扬起,这次对准了扑过来的年轻人,“唱!再给老子唱那丧门星的调调!老子抽烂你的嘴!”
     鞭影如同毒蛇般噬向年轻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骤然从驰道方向传来!大地剧烈震颤!
     监工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惊得手一抖,鞭子抽歪了,只擦着年轻人的肩膀掠过。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向驰道。
     只见那条青灰色的巨蟒之上,原本威严行进的庞大仪仗队伍,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骤然加速!沉重的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马蹄践踏,卷起冲天的烟尘!玄色的旗帜在狂暴的加速中疯狂招展!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狂暴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旷野!
     “陛……陛下仪仗……冲过来了?!”监工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鞭子都掉在了地上。其他监工也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扑倒在地的老者,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弥漫的尘土,死死地盯着那如同黑色风暴般席卷而来的帝王车驾。那车驾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以一种碾碎一切的狂暴姿态,轰鸣而至!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车辕上御者狰狞的面孔,看到那巨大车轮上飞速旋转、闪烁着寒光的青铜轮毂!
     绝望!无边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要爬开,但剧痛和虚弱让他动弹不得。
     “爷爷!”年轻人惊恐地尖叫,扑上来想拖走老者。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狂暴的金根车,如同失控的山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下了驰道那坚硬的青灰色路基边缘,没有丝毫减速,直接碾压上了路基外松软的、被反复踩踏的黄土边缘!
     目标,正是老者摔倒的地方,以及……那个装着神鸟木雕和干粮的破草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被巨力瞬间压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噗嗤”一声闷响,如同重物碾过某种柔软的东西!
     巨大的车轮,带着沾满新鲜黄土和碎草的轮毂,没有丝毫阻滞地从老者摔倒的位置、从那个破草篓上……无情地碾了过去!
     烟尘弥漫,瞬间遮蔽了视线。
     只留下一道清晰的、带着些许暗红色印记的、深深的轮辙印痕。草篓被彻底碾扁,里面那只展翅欲飞的楚地神鸟木雕,连同那块干硬的粟米饼,化作了嵌入黄土的、混杂着木屑和食物残渣的齑粉,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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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碾过的瞬间,金根车巨大的车体似乎只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随即毫不停留,在御者精准的操控下,重新回到了笔直坚硬的驰道中央,继续以狂暴的速度,朝着前方的贯通石碑轰鸣而去!仿佛刚才碾过的,不过是路边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一丛碍事的野草。
     “爷——爷——!!!”年轻人撕心裂肺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悲鸣,瞬间刺破了弥漫的烟尘和仪仗的轰鸣!他疯了一般扑向那深深的车辙印痕,徒劳地用手扒拉着混杂着暗红色和木屑的泥土,发出绝望的嚎哭。
     周围的民夫们,全都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几个监工也吓得面如土色,看着那绝尘而去的帝王车驾,又看看地上那摊刺目的狼藉和嚎哭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竟一时不敢上前呵斥。
     只有那缕被钢铁洪流碾碎的楚歌余韵,似乎还在灼热的空气中,在飞扬的尘土里,在年轻人绝望的哭嚎中,无声地盘旋、呜咽。
     
     贯通石碑,高达三丈,通体由青石雕琢,矗立在北阪的最高点,俯瞰着脚下新生的帝国血脉。碑顶雕刻着象征皇权的螭首,碑身正面,是李斯亲笔篆刻的始皇帝诏令:“车同轨,道同距,兴太平,利万民”。字字雄浑遒劲,在烈日下反射着庄严肃穆的光泽。碑座四周,环绕着象征四方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浮雕,更显其神圣不可侵犯。
     此刻,九驾金根车在碑前巨大的空地上整齐停驻。庞大的仪仗队伍在四周肃立,玄旗如林,矛戟如林,在热浪中沉默地指向苍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郎卫和锐士们如同黑色的礁石,纹丝不动,只有甲叶在炽热的空气中偶尔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嬴政在赵高的搀扶下,缓缓步下中央的金根车。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在阳光下流淌着深沉的光泽,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余下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他的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早已铺设好的、通往石碑基座的青石台阶。
     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廷尉蒙毅、治粟内史王绾等一干重臣,早已在碑座前躬身肃立。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对帝王威严的敬畏,对驰道贯通的激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刚才驰道上那短暂而暴烈的插曲,那缕被碾碎的楚歌和随之而来的绝望哭嚎,虽然被仪仗的轰鸣掩盖,但并非无人察觉。此刻,在这象征着帝国伟业巅峰的石碑前,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嬴政登上基座最高处,立于巨大的石碑之前。他的身影在巍峨的石碑映衬下,显得更加挺拔而孤绝。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戴着玄色丝帛手套的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那冰冷的、深刻入石的“兴太平,利万民”六个大字。
     指尖传来青石粗粝而坚硬的触感。那冰冷的温度,似乎与他心底深处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焰形成了某种对峙。
     “兴太平……利万民……”低沉的声音,从嬴政口中缓缓吐出,穿透了冕旒,清晰地送入近前几位重臣的耳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这六个字,刻在石上,要千年不朽。刻在朕的心上,更要万世不移!”
     李斯等人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从石碑后方、被严密隔离开的观礼人群外围传来。那里聚集着一些有资格观礼的博士、儒生、以及关中豪族的代表。
     只见博士仆射淳于越,这位以博学耿直着称的老儒,排开身前试图阻拦的郎卫,踉跄着冲到警戒线边缘。他须发皆张,老脸涨得通红,双手捧着一卷展开的竹简,对着石碑基座上的嬴政,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陛下!陛下明鉴!驰道贯通,固是伟业!然则……‘兴太平非仅恃此坦途!‘利万民更非仅靠车马之便!陛下!强征徭役,使民离乡背井,如驱犬豕!楚地伐木,荆榛尽而麋鹿悲!秦法严苛,动辄鞭笞黥面,视黔首如草芥!更有……更有方才驰道之上,御驾无情,竟……竟碾毙无辜老役于轮下!此等行径,何言‘利万民?!何言‘兴太平?!陛下!此非圣王之道!此乃……此乃……”
     淳于越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石碑基座之上。
     嬴政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冕旒的玉珠因这动作而激烈晃动碰撞,发出细碎急促的声响。旒珠的缝隙间,两道冰冷得如同极地寒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了空间,瞬间钉在了淳于越的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森寒!仿佛在看着一个死物!
     淳于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后面的话,那“暴虐”二字,如同千斤巨石堵在喉咙口,再也吐不出来。捧着竹简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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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贯通碑前,死寂一片!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只有烈日灼烧着青石和黄土,发出无声的嘶鸣。
     李斯、冯劫等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袍。廷尉蒙毅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赵高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嬴政的目光,在淳于越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上停留了仅仅一瞬。随即,他的视线缓缓移开,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观礼人群,扫过肃立的群臣,最后,落回了眼前这巍峨、冰冷、象征着永恒与秩序的贯通石碑之上。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淳于越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重新转回身,面对着那巨大的石碑,面对着石碑上那“兴太平,利万民”的煌煌大字。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关中午后灼热而干燥的空气,带着黄土和青石的味道,涌入他的肺腑。那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遥远的、被碾碎了的楚歌的悲凉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像是一剂猛药,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那悲歌和哭嚎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彻底熨平、抹去!
     帝国需要秩序!需要效率!需要无远弗届的控制!需要钢铁般的意志来碾压一切阻碍!无论是顽固的旧俗,是不合时宜的悲歌,还是……阻挡在驰道之上的血肉之躯!
     仁慈?悲悯?那是弱者才需要的虚伪装饰!
     他是始皇帝!是横扫六合的巨龙!他的道路,注定由钢铁铸就,由黄土夯实,由……敢于阻挡者的尸骨铺成!
     “礼——成——!”
     赵高那阴柔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如同金铁摩擦,骤然刺破了死寂,在空旷的北阪上尖利地回荡开来!
     “万岁!”
     “万岁!”
     “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瞬间从肃立的郎卫、锐士、以及那些被震慑住的观礼人群中爆发出来!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试图将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悲歌余韵彻底淹没!
     在这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嬴政负手而立,身影在巨大的石碑前显得无比高大而孤绝。他微微仰起头,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条,透露出一种钢铁般的意志。脚下这条笔直、坚硬、泛着青灰色死光的驰道,如同他延伸的权柄,沉默地伸向帝国广袤疆土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条深深嵌入黄土边缘、带着暗红色印记的车辙,以及那被彻底碾碎的楚地神鸟木雕的齑粉,连同那缕被撕碎的悲歌,都在这震天的万岁声浪中,被扬起的漫天尘土,无声无息地……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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