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不是件好事。宁王虽然贵为嫡长子,却常年不得父皇赏识,司徒襄窃以为,当今太子的人选,必在吴王和燕王之中。大女儿已是燕王侧妃,小女儿若能入主吴王府,将来无论哪位皇子得势,司徒家族都可常保富贵。
但在他内心深处,却不忍心见司徒岚也陷入权力的纷争中。十六年前的那场诡异宫变,令他至今胆寒。皇帝对凌云裳万般宠爱,还不是一言不合、废弃圈禁?凌云逸手握重权、官居极品,还不是被罗织罪名、下狱枉死?宇文家天性中的冷酷嗜权,如锋芒尽显的宝剑,虽使天下一统,但背后堆积的累累白骨、森森鲜血也难以胜算。
“岚儿,我今日是来探望你姐姐的,王爷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瞧瞧。这几个月来,你受了不少苦。”司徒襄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父亲……”司徒岚的眼里泪光闪闪,她有满腹的话想说,但又思绪纷乱,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司徒襄眉头紧皱,攥紧了拳头,反复想了想,终于缓缓开口道:“岚儿,这里没有外人,爹就问你一句话。此事牵扯太大,你切不可搪塞、隐瞒。”
“父亲请说。”
“在你心里,吴王和燕王,孰轻孰重?”
“爹……”司徒岚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如此直截了当得挑明此事,心中大乱,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两位殿下……是何等尊贵之人,岚儿……怎敢心存妄念……嗯……更何况,姐姐还是燕王殿下的侧妃,岚儿……更不敢有僭越之心。爹,您的问话,女儿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岚儿!”司徒襄一拍栏杆,“腾”地站了起来:“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吴王殿下带你赴宴的事,半个京城都传遍了。玄英殿是何等地方,你不知吗?而燕王殿下,早在镇北总督府里就已言明,他要请旨立你为正妃。两位殿下,都是人中之龙、尊贵之体,你能嫁得这样的夫婿,本是天大的造化。可你偏偏左右摇摆、姿态不明,身子待在吴王府,却又与燕王藕断丝连。你平日里,虽对朝事不甚挂心,也该知道这两位殿下势成水火,早晚必生事端。到时,天下生灵涂炭,你夹在他们二人之间,又怎么能全身而退?”
司徒襄颓然地摇摇头,有太多话,他不能与女儿讲明。宇文钰和宇文澈,同父兄弟,手段、眼界、城府都是一样狠辣。宇文钰在江南遍布眼线,他扶植的玄武门已逐渐成为天下第一帮派。这群人在全国各地,设有明暗分坛,为吴王刺探消息,并收集重臣的弊端,借以要挟。有几任新到的知府、县官,不知是不谙世事,还是受了谁的指使,曾想剿灭辖下的玄武门人。结果,一个无缘无故地疯了,一个受了极大的惊吓,大半夜地逃出城,还有一个至今查无所踪,留下一群孤儿寡母。宇文澈在平定西域胡乱时,特地派出两员西北王旧部去追击逃军。两支人马,在茫茫大漠苦战十日,粮草殆尽、后无援兵,居然被活活困死、尸骨难寻。究其原因,不过是二人在西北王的忌日前夕,去了趟凌府。数日后,一位遗孀的家中进了盗匪,另一家突遭大火,共计一百四十余口无一活命。这样的冷酷心肠,心细如发的霜儿尚且难以应付,一向单纯的岚儿又怎么能侥幸逃过?
“父亲……”司徒岚颤着声音,幽幽回道:“这事,由不得岚儿。天下虽大,女儿却已无路可退。吴王对我有恩,燕王对我有情,岚儿的心中到底装着谁,已不重要。女儿只想尽可能,保全自己在意的人而已。”
“岚儿,你这样的性子,恐怕到头来,只是伤了自己。”司徒襄摇头叹息:“我看,暂时你就留在此处,哪里都不要去,吴王那边我帮你应付。为防万一,我以担忧霜儿的身体为由,也滞留燕王府。这几日,你就一个人静静地想想,实在不行,待皇上的寿宴一过,我就带你回漠北。皇上已有意留两位王爷在京长住,漠北远离帝都,一旦有什么消息,我们也可从容应付。只有一点,你千万记住,在5月16日前,千万不可再与两位殿下有什么纠缠,不然为父也救不了你。”
他长叹一声,甩袖离去。
“啪啪啪。”几声清亮的击掌声,缓缓响起。亭外的芭蕉树后,转出一个人影。他扬着戏谑的嘴角,对司徒岚冷冷地说道:“到底是镇北总督,这两句话说得入情入理,真可谓慈父心肠。那么,岚儿,你将做何选择?”
第四十二章 抉择[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