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在墙头上看着的时候,也会监督监督有没有趁机偷懒的连排长。好在这些由士兵提拔的军官都有很强的自觉性,素质也是没话说,一动起来就甩的那些个新兵老远老远。
见军官们带头作用都起的很好,汤俊也就放下心来,转而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娃娃排那里。然而老馍头训练娃娃排的疯狂让他惊呆了,先不说好几天来都是练的俯卧撑这些基础科目,单就那些巨大的运动量,就让他目瞪口呆,很多时候,那是连成年人也不一定接受得了的训练量。
汤俊完全没有想到老馍头会训练的如此疯狂,如此严厉,仿佛他手下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一群没长毛的孩子,而是一群已经身经百战的战士一般。不应该啊,老馍头以前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老实巴交,性格憨厚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的父亲形象。可再来看现在的他,活脱脱的一个铁面判官,与以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汤俊决定是时候找个机会和老馍头谈谈了,也顺便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
深夜,秋风肆起。二排的排房里呼声一片,白天大量的训练让他们疲惫不堪,只要熄灯号一吹,他们搁枕头上这么一沾,不着片刻,就能够步入梦乡。
此时此刻,正是老馍头难寐之时,天气入秋后,温度也很跟着慢慢降下来,他检查着每个人的被子是否盖的严实,遇到几个蹬被子的,就小心翼翼的上去给他们把露出来的身体部位给盖好。等全部检查完毕,老馍头才放下心来,拿出别在腰里的烟杆,这是儿子在世上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老馍头深叹一口气,打开房门,退出去准备抽上一锅烟解闷。
“王德贵。”
刚关上房门准备擦火柴点烟,墙边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营长?你咋还没睡。”老馍头讶然道。
“这不出来查岗么,顺便就到你们二排附近来转转。”
“原来是这样,那营长你得多注意身体,这会儿天越来越凉了,夜里也比往常冷的多咧,白着凉了。”老馍头关心地说着。外面小雨淅淅,他躲在屋檐下,擦燃了火柴,点燃了烟锅里的烟丝。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今晚的月亮躲在乌云里,尽管两人离得很近,但也很难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汤俊;只见闪烁的火苗在晃悠着,随之传来的是阵阵呛人的烟味。
汤俊猛烈地咳嗽了两声,老馍头见状便换了一个方向抽起来。
“营长,您是不是找俺有事?”见汤俊没有走人,老馍头问道。
“嗯,”汤俊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这几天其实我一直想找德贵你聊聊,但一直苦于没有时间,今晚既然碰见了,就把这些话跟你说说吧。”
老馍头吧嗒吧嗒丑了两口,放下烟杆来,缓缓说道:“营长,其实俺知道您想跟俺聊啥,是不是为了俺这个娃娃排的事。”
“是的。”汤俊苦笑两声说道。
“其实这几天郭大勇他们早就问过俺了,问俺为啥反复练俯卧撑、仰卧体坐这些基础体能,问俺为啥把这帮娃娃练的这么狠。”老馍头说道。
见老馍头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汤俊便说道:“王德贵,你练他们基础体能,这个我理解。所谓基础不劳,地动山摇,所有今后的军事训练科目都得要一个强壮的身体才能去完成。”
顿了顿,汤俊接着说道:“可是对于后面的,我就有些不能理解了。虽说慈不掌兵,给下面的士兵们用以严格的训练,那确实是应该的。可是如我所见,你给他们的训练量也未免太多了点吧,要知道他们当中不少人,还是些**臭未干的孩子。这样的体力消耗怕是他们这个年纪所不能承受的吧。”
老馍头一字一句听着汤俊的话,嘴里不时地吞吐着烟雾,等到后者说完了话,他也抽完了这锅烟。
再把烟锅里的烟渣磕出来时,老馍头说道:“营长,其实这些娃在练他们的时候,俺这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一看见他们,俺就想起俺的天赐。每当他们在受苦受累的时候,俺就揪心,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娃也在那里吃着苦类。”
“那你为啥还……”汤俊讶然道。
“营长,正因为俺把他们看成了俺的天赐,俺才要狠下这个心来,他们身体本来就不如那些大人,胳膊腿都使不上力气,如果再给他们训练的时候偷点懒,放松点要求,这以后怕是重机枪都抬不动,那您说上了战场咋办?”
汤俊略微一想,也确实如此。
“这小鬼子咱们交手也有好几次了,虽说俺恨他们,但这些鬼子打起来仗来确实毒气地狠,每回打他们俺们都要好几个人才能对付一个。上回去虎头岭,俺们起了那么多弟兄,姜大牙、老贺、老黑,还有………”
老馍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忍住了泪水,继续说道:“还有俺的儿子,都死在了小鬼子的手上,说实话,打上次回来,俺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脑子里老是出现以前打仗的画面。俺就想啊,为啥鬼子那么厉害,后来明白了,那不就是平时把功夫下在这训练上了么。营长你说是不是。”
“是的。”汤俊伤感地说道。
“那咱们咋办?只能练的更猛,这部队不是有句话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么,所以俺必须狠下心来,让这帮娃练强,练厉害了,他们才不会到了战场上成为小鬼子的活靶子。俺,俺真的不想他们有任何一个人死在战场上,当然俺知道这不可能,那俺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他们少死一点,多活一点人。”
老馍头一口气,把自己的心中所想全部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确实,他视这些娃娃兵们如自己的儿子一般,试问天下又有几个父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好好活着呢?
“要想让他们有出息,要想他们以后能活下来,俺现在万不能手软,现在要是手软,那就是害他们啊。”老馍头又狠狠地加了一句。
汤俊听完了老馍头这番掏心窝的话,感触颇深。现在,他已经非常能够理解老馍头的这些行为了。
“王德贵,天赐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汤俊想把一直道歉的话说出来,但却被老馍头打断道:“营长,这事咋能怪你咧,这些,都是小鬼子造得孽。俺要他们血债血偿。”
说完,老馍头对汤俊又道了几句关心的话,就推开门,进了排房去了。
王德贵变了,彻底的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老实巴交,只知道苟活的王德贵了,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对鬼子的怒火!只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汤俊心里暗暗惊到。
第九十二章 娃娃排(中)[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