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原本那个张晓彤不在他们这儿培训了,加了一个人进来补空子,很少说话的一个16岁男孩,很瘦,听着大家七嘴八舌,他只低着头整理画具。
到了地方,车先回听到等下吃午饭的农庄,沈枫领着人到了溪流边,就让他们各自找位子去了。
“小心点,别掉水里了,现在这个天气要感冒的。”
孩子们有些敷衍地应了,都兴致勃勃地选着自己的地儿,有人爱后面的云雾山,有人画一旁栖着雀鸟的虬枝,有人蹲着瞧开败了的野花,各有各忙,沈枫找了块大石,她只带了素描板,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是自己的。
她的眼睛落在新生身上,那个男孩仰着头在看天。
沈枫每收一个学生,惯例都会看一下他(她)以往的作品,这个叫周律的男孩交了一本画册,里面的素材都是“云”,尤其是下雨之前的乌云,各种诡异浓厚颜色,虽然看得出开始画画不久,但却很有个人的风格。
她有些好奇,今天这样好的天气,他又会画什么。
沈枫见他们才起笔,终于也打开素描本,她现在画的比以前慢,年纪小的时候,好像笔下走风,恨不得把灵魂都画进去,大了以后却慢慢习惯了琢磨,脑子里有光与影,色与白,但笔下有时一天也画不出一笔。
素描笔的黑色并不纯粹,有种阴郁的白在里面,几个线条,让白纸渐渐有了思想,她垂下眼,睫毛轻动,眼中就有种干渴的光。
画画其实很私隐,总是体现了个人的情绪,藏也藏不住,沈枫离孩子们有些远,四周只有鸟鸣,大家都专注眼前,没有再言语。
她难得画得这么顺手,在地上,一副白骨七零八落地散在杂草间,只着重描绘手指往上攀升的关节,尖细地几乎可以戳进空气的感觉,上空,涡旋的黑洞中,大股鲜血正毫不留情地被吸收,仿佛饥渴的恶兽。
沈枫有些入神了,她觉得今天的状况是难以描述的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有手指充满力量。
“真美。”
她的笔尖一顿,声音和影像都具体了起来,旁边站着的正是周律。
“老师的画,真美。”
虽然是称赞,但沈枫已经感觉刚才的状态已经消失,她心里有点不高兴,但脸上还是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你画好了?”
惊讶于他的速度,她画的是素描,其他的孩子都用水粉或是水性笔,照理说应该是没这么快的。
“老师要不要看?”
沈枫有些好笑,到底是稚气未脱,还忙不迭地要跟老师显摆一下,她还是如他所愿地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到画架前。
只一眼,她就有些发愣,刚才还在看天的男孩,画的主角并不是惯常的云,而是人。
稀稀落落散落在溪边的孩子,都成了他笔下的木偶,一个个面孔都是白色,没有五官,身体是僵直的树干状,每个人都没有脚,而是像树一样散着根须,往地底扎了下去。
沈枫莫名地想起尼采的一句话,“人和树木原本都是一样的,他愈是朝光明的高处挺伸,他的根就愈深入黑暗的地底——伸入恶中。”
她甚至觉得有些心悸,她不信这样的作品出自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手中。
“老师的画好像跟我的是同一个想法,”周律的眼中闪过一丝可以称为欢喜的光,“之前我就是看了老师的作品,才想加入你班里的。”
沈枫听见自己的声音,“是‘茧?”
“嗯,蛹里面即将幻化而生的不是蝴蝶,而是生生吸食幼虫汁液的狼蛛,而女孩期待地将它呵护着……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反正那狼蛛的眼真是太美了,我当时简直被迷住了。”
沈枫看着他,又看向这一副画。
“这个班里的人很多都是为了高考加分才学画的,周律,你画的恐怕不会受到正统的支持。”
周律挺直的鼻子隐含着一丝骄傲,“我不需要那点加分,老师,我的画你喜欢吗?”
沈枫的眼睛并没有从画上移开,大胆沉重的颜色,几乎有种生命耗尽的绝望,她很难不承认,有些人之为天才,就是因为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生命的消耗。
“……我喜欢,”她嘴角的笑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老师,老师……,”一旁的学生冲她这边扬了扬手,叫她过去。
沈枫回应地摆了下手,又问了周律一句。
“今天你还画吗?”
“应该画不出来了。”
沈枫注意到他垂下来的刘海中居然有白发,不过现在少年白的人也不少,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叫她的女生那里走去。
作者的话:小莳是尼采忠实拥护者,看出来了吗,那个……投票……。(这跟前一句有关系吗。)
第8章[2/2页]